十年后,漠北戈壁边缘,屠牛作坊。
风,是漠北独有的风,烈得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沙,是漠北独有的沙,细得如尘,钻进人的眼睛、鼻子、嘴巴里,让人难受不已。屠牛作坊的几间土坯房在风沙中摇摇欲坠,作坊内,血腥味与皮革的腥膻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令人作呕。田广挥舞着沉重的屠牛刀,一刀下去,牛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刀都精准无比,仿佛不是在屠牛,而是在演练一套精妙的刀法。
阿二站在田广的身边,帮着打下手。他已经十岁了,身形消瘦,七尺三寸的身高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出一些,左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十字剑疤——那是他五岁时,被作坊里的刀具不小心划伤的。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坚毅。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胡帽、缺胯袍服,衣服上沾满了血迹与尘土,可他毫不在意。
“阿二,用力,把这根牛骨劈断。”田广说道,声音依旧冷漠,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这些年来,他一直对阿二严格要求,将毕生的刀法融入屠牛刀法中,传授给阿二。他希望阿二能够练就一身过硬的武功,将来能够保护自己。同时,他也暗中以杨家心法为阿二打基础,只是没有告诉阿二心法的来历。
阿二点点头,拿起一把斧头,用力朝着牛骨劈去。“咔嚓”一声,牛骨被劈成了两半。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寒症又发作了。
这寒症是阿二从小就有的,每逢严寒天气或者过度劳累,便会发作。发作时,浑身发冷,四肢僵硬,痛苦难忍。田广曾带着他四处求医,可没有一个医生能够治好他的病。田广只能用自己的内力为他缓解痛苦,同时炼制一些汤药,帮他调理身体。
“怎么回事?又发作了?”田广放下手中的屠牛刀,走到阿二身边,伸出手,轻轻放在阿二的后背上,运转内力,为阿二缓解痛苦。一股温暖的内力从田广的手掌中涌出,顺着阿二的经脉游走,缓解了阿二体内的寒意。
“没事,养父,只是有点冷。”阿二咬着牙,说道。他不想让田广为自己担心,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寒症的发作。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去抵抗。
田广看着阿二苍白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很快被冷漠取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去休息一下。”他说道,“我去镇上采购一些东西,顺便给你抓点药。”
阿二点点头,走到作坊后院的土坯房里,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休息。寒症的痛苦渐渐缓解,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奇怪的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他曾问过田广,可田广每次都避而不答,只是告诉他,他是一个孤儿,被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的。
过了一会儿,田广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前往镇上。他走到阿二的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阿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阿二的寒症,与他的皇室血脉有关,也与那柄雪痕剑有关。十年前,他带着阿二逃到漠北的路上,曾遇到过一位携带雪痕剑的商人,阿二无意间触碰了雪痕剑,寒症竟短暂缓解。从那时起,他就知道,阿二的身世绝不简单,那柄雪痕剑,也与阿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之所以不让阿二靠近雪痕剑,是因为他知道,雪痕剑藏着惊天的秘密,会给阿二带来杀身之祸。
“阿二,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田广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了作坊,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途。
田广走后,阿二并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心中满是好奇。他想起了田广每次提到雪痕剑时,眼中闪过的警惕与担忧。他不知道雪痕剑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田广如此忌惮。他决定,等田广回来,一定要问清楚。
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田广回来。就在他准备出去寻找田广的时候,突然听到作坊外传来一阵打斗声。他心中一惊,急忙跑到作坊门口,朝着外面望去。只见田广被一群黑衣人围攻,身上已经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布衣。为首的黑衣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中的弯刀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十年前追杀他们的那个黑衣人!
“田广,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里!”刀疤黑衣人狞笑着,“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交出杨家余孽与雪痕剑的线索,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狗贼!你休想!”田广怒喝一声,手中的屠牛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可他的伤势很重,内力也消耗大半,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阿二看着受伤的田广,心中满是焦急与愤怒。他想要冲上去帮助田广,可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还很稚嫩,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看到田广的行囊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其中,有一把古朴的胡琴,琴头的寒铁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突然朝着阿二冲了过来,手中的弯刀朝着阿二的脑袋砍去。阿二心中一惊,急忙转身就跑。可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黑衣人,眼看弯刀就要砍到他的身上,他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把放在路边的剑——那是一位路过的商人遗失的剑,剑身古朴,布满了灰尘。
就在阿二的手指触碰到剑身的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剑身突然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剑痕,如雪花般晶莹剔透。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剑身中涌出,顺着阿二的手指涌入他的体内,瞬间缓解了他的寒症。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内力也在瞬间提升了不少。
这就是田广所说的雪痕剑!阿二心中一动,他终于知道,这柄剑就是田广一直忌惮的雪痕剑。他握紧雪痕剑,站起身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虽然不知道这柄剑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用这柄剑,保护田广!
阿二挥舞着雪痕剑,朝着那名黑衣人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很生疏,可雪痕剑的力量却让他的剑招变得威力无穷。黑衣人没想到阿二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心中一惊,急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黑衣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弯刀滑落。
田广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惊讶与担忧。他没想到阿二竟然会触碰雪痕剑,更没想到雪痕剑会与阿二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他知道,雪痕剑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会给阿二带来危险。他必须尽快带着阿二离开这里。
“阿二,快走!”田广嘶吼着,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刀疤黑衣人砍去。刀疤黑衣人被田广的气势震慑,急忙后退。田广抓住这个机会,拉着阿二,转身就跑,朝着作坊后院的密室跑去。
阿二紧紧握着雪痕剑,跟在田广的身后。他能感觉到,雪痕剑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喊杀声越来越近。可他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保护田广的力量,是自己的宿命。
田广带着阿二,冲进了作坊后院的密室。他用力关上密室的石门,挡住了黑衣人的追击。密室里,存放着田广的兵器、武功秘籍,还有半块墨氏铸剑世家的令牌。田广靠在石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
“养父,你没事吧?”阿二走到田广身边,担心地问道。他手中的雪痕剑,白色的剑痕渐渐隐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田广摇摇头,看着阿二手中的雪痕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阿二,这柄剑,就是雪痕剑。”他低声说道,“它是墨氏铸剑世家为杨广量身所铸,剑身暗刻魔教武功秘籍与前朝兵符线索,遇寒浮现白色剑痕,锋利无匹且能增幅阴寒内力。更重要的是,它与杨家皇室血脉存在感应,皇室后裔触碰可暂控剑中寒气。”
“杨家皇室血脉?”阿二心中一惊,“养父,你说的是我吗?”
田广看着阿二,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愧疚。“阿二,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他说道,“你的生父,是大隋皇帝杨广。我是御林军总管,受西宫娘娘所托,保护你逃离洛阳。这十年来,我一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保护你。我之所以不让你靠近雪痕剑,是因为这柄剑藏着惊天的秘密,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阿二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是大隋的皇子?他的生父竟然是杨广?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让他无法接受。他看着手中的雪痕剑,又看了看田广,心中满是迷茫与困惑。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会怎样。
密室门外,黑衣人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石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田广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他从怀中拿出那枚龙纹令牌,递给阿二:“阿二,这是龙纹令牌,可调动杨广十八骑兵。你拿着它,去找十八骑兵的队长秦锋。他会保护你,帮助你。我会在这里挡住他们,你趁机逃出去,前往空怀谷,那里有武当派的一眉道人,他会帮助你的。”
“不,养父,我不能丢下你!”阿二嘶吼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不想离开田广,这些年来,田广虽然对他严格,但他知道,田广是真心疼爱他的。
“这是命令!”田广厉声说道,“你是杨家的皇子,你必须活下去!你要记住,你的使命不是复仇,而是守护。守护你自己,守护身边的人,守护这乱世之中的百姓。拿着雪痕剑,走吧!”
田广将阿二推向密室的密道,然后转身,拿起虎头枪,眼神变得坚定。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但他必须为阿二争取时间。他要让阿二活下去,让杨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阿二看着田广决绝的眼神,心中如刀割般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田广的期望。他握紧雪痕剑与龙纹令牌,深深看了田广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密道。密道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撞击声与喊杀声,也隔绝了他与田广的最后一面。
阿二在密道中奔跑着,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他的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也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屠牛少年阿二,而是大隋皇子杨旻。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宿命,用手中的雪痕剑,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守护这乱世之中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