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顺着晚风的方向往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挂着“闷罐牛肉”招牌的小店。木质的牌匾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门口的蒸笼正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谢邂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扬着嗓子喊了一声：“李叔，给我们留个靠窗的位置！”

　　后厨很快传来一声爽朗的回应：“小谢来啦！靠窗的位置给你留着呢，刚炖好的牛肉，香得很！”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谢邂身后的三人，笑着摆摆手：“这是你同学吧？快坐快坐，马上给你们上菜！”

　　四人刚在靠窗的桌子旁坐定，李叔就端着一大锅闷罐牛肉走了过来。陶罐里的牛肉炖得色泽红亮，萝卜吸饱了肉汤，热气腾腾地冒着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舞麟看着桌上的陶罐，忍不住好奇地问：“谢邂，这家店为什么叫闷罐牛肉啊？”

　　谢邂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你尝尝就知道了，这牛肉是用特制的陶罐闷出来的，小火慢炖三个时辰，肉烂得一抿就化，比别的做法香多了！”

　　古月皱了皱鼻子，嫌弃地看着他：“吃相难看。”

　　谢邂咽下嘴里的肉，立刻瞪回去：“懂什么？这叫享受美食！不像某些人，吃个饭还要端着架子。”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唐舞麟连忙转移话题，指了指自己的碗：“说起来，谢邂，你的名字挺特别的，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啊？”

　　苏邪也抬了抬眼皮，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显然也想听个究竟。

　　这话一出，谢邂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缩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

　　他的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跳脱，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涩然。“我妈说，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我爸。那场邂逅，才有了我。”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光暗了暗。

　　唐舞麟、古月和苏邪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爸是做机甲的，在家族里负责核心技术。”谢邂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多了点自嘲，“听起来挺厉害的对吧？可厉害有什么用？他一辈子都在为那堆铁疙瘩奔波。”

　　他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的热气熏得他眼睛发红。“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得了重病，躺在床上的时候，最盼的就是他能回来陪陪她。可他呢？永远在忙，永远在外地，连个电话都很少打。”

　　苏邪垂着眼，浅灰色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古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妈走的时候，是冬天。”谢邂的声音更哑了，“那天雪下得特别大，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一直喊我爸的名字。可直到她闭上眼睛，那个男人都没出现。”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抹去什么。“她到最后，都没等到她这辈子最想见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讨厌我的名字。”谢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恨，几分无力，“谢邂，谢邂，谢那场邂逅？可那场邂逅带来的幸福，根本没撑多久。这个名字，在我听来，全是谎言，全是遗憾。”

　　他恨父亲的缺席，恨母亲的遗憾，更恨这个名字——它明明承载着世上最温柔的期许，却偏偏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每次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就会想起母亲临终时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想起那场没能圆满的邂逅。

　　卡座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古月也沉默着，平日里的傲气收敛了不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苏邪缓缓抬起了眼。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陶罐边缘，浅灰色的眸子扫过谢邂，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丝毫波澜。沙哑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挺惨的。”

　　这话太过直白，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评判意味，瞬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谢邂猛地抬起头，眼圈还泛着红，眼神里却满是错愕和被冒犯的怒意。唐舞麟也愣住了。古月则微微蹙眉，探究地看向苏邪——这语气，不像安慰，倒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邪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依旧用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接着说，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说明书：

　　“不过，别介意我说得这么直接。我无法与人共情。”他顿了一下，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炉火光点，空洞而疏离，“毕竟，天下伤心事那么多，总不能听一个就难受一次吧？那也太累了。而且，”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理性推测，“你的母亲或许已经转世投胎了呢？用不着一直困在过去的遗憾里。”

　　“转世投胎？”谢邂下意识地重复，愤怒被巨大的茫然取代，“那是什么？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吗？”他看向唐舞麟和古月，寻求认同。在这个世界，死亡就是终点，哪怕是强大的魂师陨落，灵魂也会归于天地，消散无形。唯一能打破这铁律的，只有传说中神祇的伟力，比如海神曾复活过他的爱人——但那离凡俗太过遥远，是奇迹，而非常态。从未有人提过什么“转世投胎”。

　　唐舞麟同样一脸困惑，他从小在朴素的锻造家庭长大，听的都是“人死如灯灭”的道理。古月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灵魂的本质，龙神分裂的遭遇让她对灵魂形态有更深的理解，但“转世投胎”这个概念，依然陌生。

　　“转世？投胎？”古月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问，“苏邪，你在说什么？人死后灵魂会消散，这是常识。即便是神，复活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和特定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