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秋山雅司还是坐上了前往箱根的列车。

　　原因很简单，他确实需要休息。

　　连续不断的工作，即便是他也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

　　而且，账上那一百多万日元，似乎也允许他进行一场短暂的放松。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箱根的旅途。

　　当车窗外的风景从东京密集的楼群逐渐变为郊野的枯木与远山时，秋山雅司觉得空气似乎也清冽了不少。

　　内田理惠子预定的温泉旅馆位于半山腰，是一座传统的和式建筑，规模不小，门口挂着两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纸灯笼。

　　正如内田理惠子所说，虽然是温泉旺季，但这家旅馆却出乎意料地冷清。

　　办理入住时，他们只在前台遇到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之后便再没见到其他客人。

　　旅馆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主人身材微胖笑容憨厚，做事十分周到。而女主人则瘦削严厉，一双上挑的吊梢眼看起来格外刻薄。

　　不过，这都与秋山雅司他们无关。

　　只要房间干净，温泉够热，食物尚可，老板夫妇是什么性格，并不在秋山雅司的考量范围内。

　　分配好房间后，大家放下行李，换上旅馆提供的浴衣便不约而同地朝着温泉区域进发。

　　为了能一起放松聊天，他们选择了旅馆内一个位置相对僻静、允许男女混浴的露天风吕。

　　女孩子们穿着颜色款式各异的浴衣，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发出舒适的叹息。

　　秋山雅司和西园寺纪则只穿着简单的深色浴裤，露出上身。

　　“呜哇……”

　　西园寺纪踏入池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秋山雅司身上，忍不住发出带着羡慕的惊叹。

　　“秋山先生，你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你不是律师吗？难道平时不用整天对着卷宗，还有时间去健身房吗？”

　　秋山雅司的身材确实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他的身材并非是在健身房刻意雕琢出的夸张肌肉。

　　他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宽肩窄腰，连腹肌都壁垒分明，显然是长期自律与锻炼的结果。

　　几滴水珠顺着秋山雅司紧实的胸膛和腹肌沟壑滑落，在蒸腾雾气中，有种介于禁欲与性感之间的微妙诱惑。

　　“保持基础锻炼，算是职业需要吧。”

　　秋山雅司将身体沉入温度恰好的泉水中，舒服地眯了眯眼。

　　律师需要清晰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应对漫长的工作和突发状况，规律锻炼是他多年来一直保持的习惯。

　　女孩子们虽然嘴上聊着天，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秋山雅司的方向，又在他看过来时慌忙移开。

　　直到泡得浑身酥软后，众人才陆陆续续回到房间梳洗，换上干净的浴衣后聚集在秋山雅司和西园寺纪的套间里。

　　为了打发时间，内田理惠子兴致勃勃地提议大家一起玩国王游戏。

　　为了助兴，她还和有村莉央一起还搬来了好几罐冰镇啤酒。

　　酒精和轻松的气氛让大家都逐渐放开了些。

　　轮到秋山雅司被提问时，抽到国王签的铃木真希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笑着问。

　　“雅司，要好好坦白哦，你在学生时代时有没有正经交过女朋友？”

　　问题一出，其他几人都竖起了耳朵，连西园寺纪都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秋山雅司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淡地笑了笑。

　　“当然有。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大学时候……还是挺受欢迎的。”

　　“诶？”内田理惠子立刻接话，“雅司现在也很受欢迎啊！”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热切，脸又红了红。

　　“不一样的。”秋山雅司摇摇头，他看着手中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语气有些沉了下来。

　　“学生时代的感情，更简单，也更……理想化，觉得喜欢就在一起，觉得未来充满可能。工作以后，尤其是做了律师，看多了人性复杂和现实纠葛，很难再像那样毫无保留地去开始一段关系。”

　　“对我来说，无论是时间、精力、还有……信任的成本，都变得很高。”

　　秋山雅司的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莫名沉闷了一下。

　　铃木真希适时地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沉默。

　　她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追问。

　　“所以，结论就是，我们英俊能干、身材还爆好的秋山雅司大律师，目前是单身，没错吧？”

　　秋山雅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嗯，目前是。”

　　“噢……”

　　不知是谁轻轻起哄般拉长了声音，几个女孩子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西园寺纪在一旁露出了然的笑容，默默喝了口酒。

　　游戏继续。

　　酒精逐渐发挥作用，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也在升高。

　　游戏的内容越来越大胆，女孩子们的笑声也变得越来越放开。

　　直到有村莉央最先不胜酒力，她脸颊酡红，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就身子一歪，靠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秋山雅司也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他虽然酒量不错，但今晚喝得比平时多，再加上之前还泡了温泉，醉意比预期来得更快。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秋山雅司走到庭院中，他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

　　空气带来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很多。

　　他刚在廊下站定，身后就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雅司。”

　　是内田理惠子，她也跟了出来。

　　此刻她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浴衣，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我……想谢谢你。”她走到他身边，“优奈的案子能成功，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大到我觉得，之前的人生都像蒙着一层灰，现在，那层灰好像被擦掉了一些。”

　　内田理惠子抬起头，看向夜空稀疏的星子。

　　“我想，优奈在下面，应该也能安心了，而我……我也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开始新的人生了。”

　　秋山雅司静静地听着，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这样很好。”

　　很好。

　　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内田理惠子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近在咫尺的秋山雅司身上。

　　自从佐仓优奈的案子了结，某种早已萌芽的情感，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想靠近他，想留在他身边，想被他注视，想让他的世界里有自己的位置……

　　怀抱着这样炽热到近乎偏执的念头，她才厚着脸皮赖在事务所，甚至策划了这次旅行。

　　而此刻，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化下，或许是月色太美，她明明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出来，但在看到他背影的一刹那，内田理惠子积蓄已久的情感瞬间冲破了她所有理智，让她不顾一切地叫住了他。

　　内田理惠子沉默了很久。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

　　像擂鼓。

　　此刻正在一声声地催促着她。

　　最终，她还是没有将那句几乎冲破喉咙的告白说出口。

　　她只是抬起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秋山雅司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内田理惠子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的侧脸上，又转向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就在内田理惠子紧张的盯着秋山雅司时。

　　就在秋山雅司即将张口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死人啦！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