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异能行者也要吃饭
秋山雅司学生时代也曾有过一个朋友,整天念叨着什么“异世”、“骑士”、“公主”、“大贤者”之类的词汇。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中二病早已形成自己的一套相处逻辑——
总而言之三个字:先相信。
先相信对方,按照对方的逻辑走。
只要获得了认同,接下来就简单很多。
“没错。”
于是他点点头简单自我介绍。
“我是秋山雅司。”
然后秋山雅司顺着西园寺凛的话往下说。
“所以现在,你愿意将你的委托告诉我了吗?”
西园寺凛迟疑着点点头。
她双手攥紧卫衣下摆,慢吞吞地挪到会客室的旧沙发上。
那沙发是二手货,布料已经有些磨损,但还算干净。
坐下时,她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要把自己藏进沙发的角落。
“我的漫画……已经出版快一年了。”
“可是到现在……我还没有拿到稿费。社长说,因为是初成立的公司,周转资金不够。我作为公司的一员,也有义务把赚来的钱拿出来贴补公司的运营成本……”
西园寺凛顿了顿,头垂得更低:
“社长说,等到公司正式运转起来后,会把属于我的那份报酬还给我。但是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动用那笔钱。可是社长听到我这样说之后,态度变了……甚至已经不回我的讯息了。”
西园寺凛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的坐姿也从正常坐在沙发上,渐渐变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
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像要把自己折叠起来,藏进这个安全的三角空间。
秋山雅司抬眼看向她时,西园寺凛下意识地又往角落缩了缩。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对中二病有自己的相处经验,但对于这类过于内向、缺乏安全感的女性,他实在有些苦手。
能看出西园寺凛的退缩并非性格使然,更像是某种过往经历留下的创伤应激。
但这种事本该交给心理医生,而不是他这个律师。
“所以,”秋山雅司将话题拉回正轨,“你希望我帮你讨回属于你的那份报酬,是吗?”
西园寺凛快速点头,幅度很小。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从卫衣帽檐下望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可以做到吗?”
说实话,即使秋山雅司想昧着良心说“这件事很难”,都做不到。
事实上,哪怕五六岁的孩子面对不喜欢的事情,也能大声说“不”。
那个所谓的“社长”显然是看中了西园寺凛的软弱、好拿捏、缺乏社会经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我可以接下这桩委托。”秋山雅司说,“但问题是——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西园寺凛愣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秋山雅司一圈。从一丝不苟的西装,到熨烫平整的衬衫,再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西园寺凛有些不可置信地、弱弱地问出声:
“你不是……异能行者吗?”
“即使是异能行者也要吃饭。”秋山雅司面无表情地回答。
西园寺凛显然被说服了。
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急急忙忙站起来,开始翻自己卫衣的口袋。
动作有些慌乱。
先掏出一支短到几乎握不住的铅笔,一块边缘磨损的橡皮,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一本巴掌大的、锁着小小密码锁的日记本……
她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放在沙发上,像在展示自己所有的家当。
直到翻到最后一个口袋深处,她才终于掏出一个颇具年代感的钱包。
皮包的外观是深棕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搭扣处的金属也有些氧化。
她将钱包高高举起,开口朝下,用力抖了抖。
“哗啦——”
纸币、硬币、几张揉皱的收据、一枚锈迹斑斑的百円硬币形状的护身符……全部散落在旧沙发的绒面上。
“我、我只剩这些了。”西园寺凛慌慌张张地说,声音里带着窘迫,“这些……够吗?”
秋山雅司的视线快速扫过沙发。
光是目测,散落的纸币里就有不少于五张“福泽谕吉”,是万円钞。
对方显然对物价毫无概念,或者说,根本不清楚律师的收费标准。
“够了。”
秋山雅司站起身,几步走到沙发前。他略过西园寺凛,俯身将沙发上散落的纸币一张张拾起。
秋山雅司动作很快,很稳,连硬币也没有落下。
纸币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独属于纸钞的、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你的委托我接下了。”秋山雅司将钱收好,直起身,“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早上,我们再来详聊。”
他说着,伸手提起西园寺凛卫衣的帽子。
然后他像拎一只不情愿的小猫,他将对方一路“提”到事务所门口。
傍晚的风从门缝漏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秋山雅司迅速从刚收好的那叠纸币中抽出一张,连带着那枚护身符一起塞进西园寺凛手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晚安。”他说,“明天见。”
“哗啦——”
事务所的门被重重关上。
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嗒,咔嗒。”
清晰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西园寺凛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突然被塞进来的纸币,还没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等——
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她看着紧闭的门,犹豫着是否该再敲门。
西园寺凛的指尖在冰冷的门板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想要逃避的那颗心占据了上风。
算了。
她自言自语。“反正……明天也会来的。”
西园寺凛低头,看向手中被秋山雅司塞进来的纸币。
那是一张印着野口英世肖像的千円钞。
纸张很旧,边缘有些毛糙,但被抚得很平整。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纸币泛着陈旧的、温和的光泽。
“律师先生……”
“是个好人呢。”
门内。
被发了“好人卡”的秋山雅司,其实只是不想委托人因为没钱吃饭而饿死。
毕竟饿死了,委托费的尾款就收不到了。
很现实的理由。
他走回办公桌,将刚才收好的那叠钱摊开,一张张数过。
五张万円钞,三张五千円,还有一些零散的千円钞和硬币。
总计:六万八千七百四十円。
不算多,但对于一桩事实清晰、证据充分的劳务纠纷案来说,作为前期委托费已经足够。
秋山雅司将钱收进抽屉,锁好。
然后立刻送自己进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