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李玄遇到了一位道人
这日,残阳如血,渐渐隐没于嶙峋怪石之后,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灰网,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山风骤起,穿过幽深的峡谷,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透着一股子侵肌入骨的寒意。李玄行至一处山岭重叠、冈峦错杂的地界,只见四周群峰如剑戟般林立,参差错落,怪石狰狞可怖。
原本依稀可辨的羊肠小径至此竟已断绝,被半人多高的荒草和荆棘所掩盖,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才是正途。李玄在乱石丛中来回打转,心中正彷徨无计,忽地——
陡然间,一阵难以言喻的恶臭随风袭来,猛地钻入鼻孔之中。这气味腥秽难当,既像是腐烂的死鱼,又混合着陈年的淤泥,令人闻之胃里一阵翻腾,欲呕不能。
李玄忙用袖子掩住口鼻,强忍着恶心,正疑惑这深山净地何来如此恶气,忽见那前方密林深处的阴影里,随风钻出一个道人来。
只见那道人须发皆白,银发如霜雪般垂肩,白须飘飘,长可及胸。
虽然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道袍,上面还沾着些许泥污,但他那神态之间却是一派肃然凛冽,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光。
李玄本是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暗道:“哎呀,这一路行来,跋涉千山万水,多日不见半个人影,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境之中,如何忽地冒出这位道长?”
转念间,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王大官那日的言语:“老君祖师常常幻化凡人,同一班樵人打话。”
他心中猛地一跳,急忙定睛细看,只见这道人虽然身处荒野恶臭之中,却举止飘逸,不带半点烟火气,隐隐然有出尘之概,正如那云中鹤、松间客。
况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绝顶,凡夫俗子怎能轻易至此?既非樵夫猎户,又非凡俗路人,哪怕他身上气味难闻,也必是那位神仙祖师无疑!这定是祖师在试探我的诚心啊。
一念至此,李玄心中的惊疑瞬间化作了狂喜,那激动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夺眶而出。
他慌忙停下脚步,放下袖子,不顾那难闻的气味,将自己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衣履仔细整理了一番,掸去肩头的尘土,正冠敛容,竭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端步而前。
行至那道人面前数步之地,李玄恭恭敬敬地双膝跪下,一躬到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敢起身。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含泪禀道:
“弟子李玄,自洛阳家中弃俗离家,幸得太白金星仙师指引,特从南而北,登山求师。这一路餐风饮露,不惮风尘之苦,不辞跋涉之劳,受尽了折磨,只为求得大道。
今幸于此绝境之中得遇仙师,想必是弟子一点虔心感动上苍,才不致落得虚空。万望仙师大施慈悲,收录弟子为徒,使得弟子能悟道正果,早日脱离这尘世苦海。弟子不胜悚惶感祷之至!”
那道长听了这一番言语,又见李玄满面尘霜却神色诚挚,跪拜之间更是恭敬有加,不觉仰起头来,对着那幽暗的林海发出一声清越的哈哈大笑,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
笑声未歇,道人便道:“原来你就是李玄么?我在此候你多时了!你不辞千里跋涉,既有这般坚如磐石的诚心,不惮山川险阻,
甚至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岭迷失方向也要寻访大道,足见你是个大有缘法之人。也罢,我今日便破格收你为徒,传授你那无上金丹大道。”
李玄听罢,只觉这声音仿佛仙乐纶音,在耳畔久久回荡,心中那份狂喜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没想到自己夙夜祈求的愿望竟在这一刻真的实现了,连忙把头在山石上磕得砰砰作响,连叩了几个响头,这才谢过师恩,立起身来,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侧。
道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吩咐道:“你且起来,如今既入了门墙,便随我回到洞府中去!到了那里,我自会慢慢教你修持之法。”
李玄忙不迭地连声应了几个“是”,心中哪里还敢有半点违拗,立刻躬身低头,恭恭敬敬地跟在那道人身后。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绕过一座陡峭的冈子,脚下满是碎石枯藤,李玄却走得小心翼翼。不多时,又走过一层长满荒草的缓坡,才见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木森林,遮住了去路,显得格外幽深阴森。
道人停下脚步,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指着前方说道:“你且看,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前面便有一块开阔的平场。那平场之下,掩映着三间天然生成的石洞,那便是我平日修真养性的洞府了。”
李玄闻言,心中好奇,连忙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只见那古木林森之处,透出一丝亮光,果然望见林木尽头处有一块平坦的广场,隐隐约约似有云气缭绕,果是一处仙家胜境。
那道人步履如风,趋行几步,身形飘忽,一闪便绕出了那片幽深阴翳的古木林子。脚下穿过那片平坦如砥的广场,他又折向下一处山坡。
李玄紧紧追随其后,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浑然天成的绝妙胜景。但见四周千百株苍松参天,枝干如虬龙般盘曲交错,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斑驳的金光。
树荫之下,奇花异草遍地铺陈,那花朵开得千姿百态,有的艳红如血,有的洁白似雪,有的紫气缭绕,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一阵山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那香气清冽冷艳,不似凡间俗粉那般甜腻,闻之只觉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仿佛要醉倒在这花海松涛之中,连骨子都酥软了几分。
道人并未在花间多做停留,领着李玄穿过花径,径直来到那三间天然生成的石洞前。
他大袖一挥,迈步入内,径直走到正中那间石洞中央,在一块青石垒砌的高榻上盘膝坐下,神态倨傲,宛如君王临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