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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铁拐李探寻螺壳里的秘密

  铁拐先生在那云榻之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游太虚。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洞府之中,不辨晨昏,唯有那长明灯的火苗摇曳不定,映照着他那张黝黑而庄严的面庞。

  他虽看似入定,实则心神空明,如同一面亘古不动的明镜,照彻着这淮河水底的万千气象。周遭的水流声、鱼虾游动之声,乃至远处水草摇曳的微响,无不纤毫毕现地映照在他那灵台清明之中。

  然而,随着时光悄然流逝,直至天光破晓,那原本应该早已返回复命的飞飞、颠颠二人,却始终未见踪影。

  这二人虽平日里性急莽撞,但对于铁拐先生的法旨向来不敢有丝毫怠慢,既然领了命去查探妖道,按理说绝不会拖延如此之久。

  正当东方渐白之时,铁拐先生那入定之中原本波澜不惊的心田,陡然间生出一丝异样。这并非外界的惊扰,而是源自体内那一缕与亲近之人相连的心神感应。

  只觉心血微微一潮,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不祥的涟漪。这心血来潮之感,来得突兀却剧烈,直冲顶门。

  铁拐先生猛可地睁开双眼,那一瞬间,精光四射,如两道利剑划破了室内的昏暗。他那一双慧眼早已洞穿虚空,心中顿时大悟,低声惊呼道:“了不得!飞飞等被妖人擒了去也!”

  这一判断,绝非虚言。若是寻常流连忘返,断无此等心惊肉跳之兆。定是那四个妖道手段阴狠,设下了圈套,或是那飞飞二人一时不慎,着了道儿。

  铁拐先生虽心系徒弟安危,却毕竟是得道高真,临事不乱。他并未大呼小叫,惊动旁人,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既然此处只有他一人知晓,便无需惊动那觉先洞府中的众人,免得乱了人心,反遭旁人耻笑。

  他慢慢起身,没有半分急躁,背负着双手,在那宽敞的云房之中踱了几步。这一踱,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是在心中权衡利弊,推演因果,定下一个万全的主意。少顷,计议已定。

  只见他停下脚步,面向那云房最深处的一堵墙壁,那是整座宅子后面一层青灰色的大墙垣,厚重而坚实,正是那田螺壳最边缘的最后一层壁垒。

  铁拐先生面色沉静,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那枯瘦如铁的一指,向着那墙垣轻轻一指。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好似在那混沌未开的天地间划下了一道鸿沟。

  只听得虚空之中似有一声清越的龙吟,紧接着,那原本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青灰色大墙垣,竟似画轴一般徐徐展开,现出了原本不存在的门户。

  刹那间,那墙壁之上,豁然洞开出一扇大门。门内光影流转,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铁拐先生手携那根铁拐,杖头挂着他那只紫金红葫芦,身形一晃,便已跨出门槛。他神态从容,缓步走了出去。

  前脚刚一踏出,便听得身后“呀然”一声轻响,那两扇凭空幻化的大门已然自动闭合,旋即隐去踪迹。再看那身后,依旧是青灰色的坚实墙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缝隙,痕迹毫无,正如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一般,来去无踪。

  出了这田螺壳,外面便是那浩渺无垠的淮河水底世界。四周是深蓝幽暗的流水,上方是重重压下的波涛。铁拐先生展开身形,顺着那汹涌的水势,如同一叶扁舟,却又快若流星,径直向着淮海村下流的去处行去。

  行不多时,前方水底地势渐低,一处幽暗深邃的所在映入眼帘。只见那里耸立着一所绝大的屋宇,形状甚是奇特,呈腰圆形,宛如一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泥沙之上。

  那屋宇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两扇大门,分明是一对巨大的蚌壳,色泽灰白,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和附生的藤壶,此刻正半开半掩,透出一股股阴冷的妖气。

  铁拐先生一眼便识破了这妖物的来历。原来,这乃是截教门下一个得道的大蚌修成的妖精。这老蚌修行千载,道行深厚,其本领之高强,并不在觉先道人之下。

  他也能像觉先那般,以自己那坚硬无比的顽壳化作宫室,纳须弥于芥子,聚徒众于其中,自成一派妖国。

  铁拐先生艺高人胆大,收起铁杖,摇身一变,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顺着那半掩的蚌壳大门钻了进去。

  这一进门,便觉豁然开朗。只见里面并非狭窄的蚌腹,而是一个极其宽广的大广场。那广场地面皆是由白玉般的珍珠粉铺就,光洁如镜,映照着四周昏暗的磷火。广场之上,妖气冲天,黑雾弥漫,隐约可见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在游荡。

  在那广场之后,更是排列着平列的屋宇数百间,鳞次栉比,连绵不绝,每一间屋宇内都透出忽明忽暗的妖光,显然居住着众多徒子徒孙。这般规模,竟比那觉先的田螺壳还要宏大几分,俨然是一处庞大的妖魔巢穴。

  此番为何会有这许多妖精魔怪聚集于此?铁拐先生隐匿身形,在那广场之上细细探查,听得那妖魔们的窃窃私语,方才明了其中原委。

  原来,这一众妖精皆是受了那老蛟的蛊惑。那老蛟因在田螺壳受了挫辱,怀恨在心,逃至南海投入截教门下,便四处搬弄是非。

  他逢妖便说,那太上老君门下许多徒子徒孙,个个自负甚高,仗着自己是人身修成,便自诩正宗,轻视彼教,更骂他们是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畜生,不值一提。

  更可恨的是,那老蛟还传言,说那觉先道人明明是个螺精,那张果老明明是个蝙蝠,本是同类,却不知羞耻,依附了老君门下,反过来也敢讥笑彼教全是畜生,是数典忘祖之辈。

  这番言语,犹如在滚油中泼下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众妖的公愤。水族生灵修成大道本就艰难,常受人体修真者鄙视,这早已是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听闻老蛟这般挑拨,一个个皆是怒火中烧,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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