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仙师来到了伯皋家
伯皋见这道人对自己家中那隐秘至极的妖祟之事,竟说得如亲眼所见一般,连那老蛟的根底、神仙的公案都知晓得清清楚楚,心中那份钦佩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翻涌不息。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如焚的焦虑与希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便重重跪倒在布满砂石的荒野地上。他对着道人“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只顾着哀求,连额头撞击地面渗出的丝丝血迹也浑然不觉,声音颤抖着哭诉道:
“仙师真是明见万里,洞若观火啊!弟子自从遭了这妖精作祟,家中真个是弄得鬼哭狼嚎,鸡飞狗跳,一家老小七颠八倒,日夜不得安宁,生不如死。
仙师既然知道得如此详细,想必是上天垂怜,与弟子一家定有前世的缘分。还求仙师大发慈悲,替弟子作主,施展无边法力除此妖孽。
弟子一家若能重见天日,定当为仙师立长生禄位,晨昏叩拜,衔感不尽!并乞仙师大发慈悲,赐示法号仙乡,日后弟子也好供奉香火,永世不忘大恩。”
道人听了,低下头来,借着清冷的月色打量了伯皋一番,见他那副忠厚诚恳、焦急万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不由得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枯草簌簌作响。
他戏谑道:“看你外表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原来肚子里却会说调皮话。这茫茫人海,芸芸众生,怎见得我和你们一定有缘呢?莫非你是想攀附神仙,故意这般说好听的话来哄我?”
伯皋闻言大急,正要开口剖白心迹,道人却把手轻轻一摆,止住了他的话头,神色转为肃然道:“也罢,罢了!常言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贫道若是个不知情的闲云野鹤也就罢了,既然如今忍不住对你说了这番隐情,泄露了些许天机,这或许照你俗人所说,便就是有缘了。
既然有缘,我也少不得替你去走这一遭,瞧瞧那老蛟究竟有多大道行!”说罢,目光望向伯皋府邸的方向,若有所思。
伯皋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那是大喜过望,激动得热泪盈眶,慌忙又连连叩首,恭敬地追问道:“既蒙仙师垂怜,大驾光临,敢问仙师尊姓大名?仙居何处?弟子也好知晓日后去何处寻访仙师拜谢。”
道人听了伯皋的追问,不由得仰天大笑,那笑声中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狂态。他瞥了伯皋一眼,故意摆出一副市井无赖般油滑的腔调,调侃道:
“嘿,你这人倒是心急!你不想想,那府上的妖人本领通天,连缥缈真人都看不住他。我现在大包大揽跟你去,究竟是我胜得胜不得,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万一到时候贫道法力低微,被那老蛟打了个落花流水,弄得自身难保,这时候若是把姓名告诉了你,岂不是丢尽了我自家这张老脸,传出去还要叫天下人耻笑吗!”
伯皋听出他这是在说反话,心中越发敬服他的从容不迫,连忙赔笑道:“仙师真是说笑了,这般神机莫测的本事,还用得着谦虚?弟子虽然愚钝,是个下愚之人,却也不是瞎子,焉有连邪正两途都辨不清楚之理。仙师一身正气凛然,哪是那等邪魔外道可比。”
说罢,见道人终究不肯透露身世,伯皋也不敢造次,怕惹恼了这位活神仙,也只得罢了,只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
那道人说完,转身折回,领着伯皋重返原地。可煞奇怪,伯皋记得方才死死追随他时,觉得路途遥远,足足走了有三四里之遥,脚下更是经过了许多时候,累得气喘吁吁。
可此时跟着他回来,只觉那道人的步子看似闲庭信步,并不快捷,然而两边的景物却飞快倒退,简直如走马灯一般。不过一转眼儿的功夫,竟已回至原处。
伯皋明知这是道家传说中的“缩地成寸”的神仙法术,心中惊骇不已,却也不敢多问,只把这份惊叹藏在心底。
到了那闹市停车之处,那道人也不要车夫和下人引路,只站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伯皋打发那些等候多时的舆夫先回去,只说是自己有贵客同行,不必他们伺候了。
待众人散去,四周安静下来,那道人便伸出手来,竟是极其随和地挽住伯皋的手臂,笑道:“来来来,既然要去捉妖,咱们走得快些。”
两人便手挽手儿,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并肩向前紧行了几步。这一行起来,更是神乎其神,脚下如生风一般,从此处到伯皋家,原本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此刻却觉得异常近便快当。
两人只觉得耳边风声微微一响,身形一晃,也不过是一转瞬间,竟已不知不觉到了伯皋家中门前。
伯皋恭恭敬敬地将道人延入书室,请他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暂时坐定,献上香茗。此时他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不敢让神仙久候,叮嘱下人好生伺候后,便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转入后堂,要去对夫人们说知这件天大的喜事。
才一进内室,伯皋便压不住心头的高兴,急声对夫人说道:“夫人,这下好了!女儿有救了!我在外头遇见了一位真正得道的活神仙,那手段高强得没边儿,特地请了来家降妖捉怪!”
谁知夫人一听这话,非但不喜,反而大惊失色,慌忙一把拉住伯皋的袖子,颤声道:“老爷,我的老爷!这回你可千万要小心些,别再像前儿个那样,引个不三不四的人来。
你看那个丁法师,不但没捉住妖,反倒弄了一脸黑灰,丢人现眼地跑了。若是今天这位也是个江湖骗子,或是法力低微,得罪了那妖怪,这妖怪发起狠来,咱们家可就更没法儿过了!那可不是顽的!”
伯皋见夫人胆怯,正色道:“夫人放心!这位决计不是凡流。刚才我亲眼见他平空种桃,点草成兰,又能隔空移物,那是真有通天的本领。这位确是天上真仙,决计不得差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