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蛟龙名为“平和”的来历
谁知这世间之事,往往是劫数已定,该要遭殃的,就万无幸免之理,任你如何小心谨慎,也难躲过那无形的罗网。这蝙蝠不晓得怎样,机缘巧合之下,竟和缥缈真人的那个敝徒——那条老龙忽然认识起来。
这老龙虽是龙种,却极重情义;那蝙蝠虽是异类,却也尚德。大家全是重义尚德、意气相投的人物,一经相识,自然非常投契,引为知己,关系非常亲密。
自此之后,这老龙每逢上岸谒拜她娘亲的坟墓,祭扫完毕,必去那蝙蝠庙里盘桓,与蝙蝠谈心论道,互通有无。那蝙蝠虽不能下水入海,有时也耐不住寂寞,便化个人形,独自一人前往海滩,对着波涛叫着老龙在凡间的名字“平和”。
那老龙听得召唤,便立即从水中现身出来,和他一同在沙滩上游玩,或是赏月,或是观潮。大家往来十分莫逆,竟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本来这也是平常之交,原没多大关系,不过是些雅趣闲情。谁料那海中另有一条蛟龙,生性凶恶,好勇斗狠,修炼的年月虽在那老龙之后,学的妖法却并不在老龙之下,甚至更有些阴毒狠辣的门道。
这蛟龙平日里便自视甚高,闻得缥缈真人前去度化老龙,且那老龙不久即将脱去龙籍,成正果得大道,心中早已是一团不平之气,暗自嫉恨得咬牙切齿。
一日,这蛟龙闲极无聊,便化作了人身,身穿一袭暗黑道袍,在那岸边行游。无意间行过那个蝙蝠庙,见庙宇庄严,香火鼎盛,心中好奇,便信步进去瞻望一回。
进得大殿,抬眼一瞧,只见那神龛之上,只塑着一个绝大飞禽,尖嘴缩腮,双翅展开,形态怪异。他这蛟龙虽有些道行,见识却并不广博,一时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来历。但见那飞禽身披彩衣,宝相庄严,竟错疑是那是西方如来佛祖顶上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这蛟龙哪里敢怠慢,只当是遇上了大菩萨,忙着整衣肃冠,恭恭敬敬上去磕了个头,行了个大礼,口中还念念有词,祈求菩萨保佑。那蝙蝠正当受用香火,神游太虚之际,哪里晓得这许多,只顾高坐堂皇,受了他这一拜,连半个客气话儿也没有说一句。
蛟龙拜罢起身,见那神像毫无反应,心中虽有些纳闷,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退了出来。待出了庙门,便拽住一个路过的老土人,指着庙中神像询问。
那土人便一五一十,将这蝙蝠如何救人性命、文美真人如何点化、百姓又如何感恩建庙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这一来,只把那蛟龙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几乎气个半死。
他只道自己堂堂蛟龙,竟受了区区一只老鼠精的戏弄,这面子往哪儿搁?立时勃然大怒,在那庙门口便捏诀召神,口中念念有词,把手一招。霎时间,阴风惨惨,把当方许多土地山神一起拘了来,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跪在面前。
那蛟龙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责问道:“你们这起糊涂鬼,混账东西!怎么把这么小小虫豸,弄得如此大模大样,高高在上,受着百姓人家的香火供奉?也不配衬配衬,成何体统!
今儿我不知底细,错认他是如来顶上的孔雀,还朝他行了个大礼。叵耐那畜生竟敢坐在那儿装聋作哑,高坐堂皇,连句客气话儿也不说,竟安然受了我的礼!这真可恶极了,欺负到老爷我头上来了!”
说到此处,蛟龙那双圆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厉声吼道:“我老蛟乃是神龙后裔,与天地同寿,修成无上道法,法力无边。除了能够管我的二郎神,和我所崇仰的几位仙佛外,几时曾向那些不相干的下流神仙,低过头,说过一句软话?
不料今儿竟吃亏在他这小畜面前,受了他一拜之辱!这还了得!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如今长话短说,我也不和你们多费口舌,我就限你们于三天之内,将此庙拆毁,片瓦不留,把这小畜撵出境外,万事全休;
如敢违命,少半个时辰都不行,我先打断你们的狗腿子,再取一把三昧真火,烧了他那鸟鼠窠儿,叫他永世不得超生!你们可听明白了?”
众土地神平日里虽然有些小法力,但在这种大妖面前,正如蝼蚁一般,哪里敢有半句违逆?如今见这老蛟如此发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可他们心里头又是雪亮的,深知那蝙蝠乃是文美真人的高徒,又是未来的金仙,来头大得吓人,这庙是奉了法旨建的,哪里是说拆就能拆的?
这便成了个两面为难的事情:若依了蛟龙,得罪了蝙蝠和文美真人,那是灭顶之灾;若不依蛟龙,眼前这祸胎立时就要发作。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如同哑巴一般,半晌回答不出一句话来。
老蛟见他们支支吾吾,这般模样,只道是瞧不起自己,心中那把无名业火腾腾地往上直撞。他怒极反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啊!你们这批泥塑木雕的穷鬼,竟敢这样轻视我!既然你们一言不发,难道是看得我老蚊道力太浅,不及一个小小老鼠不成?
难道你们只怕了老鼠,就不怕我这能翻江倒海的老蛟吗?好!好!既你们这样不识抬举,轻视本尊,我也说不得,要对不住你们了,且先拿你们几个祭祭我的宝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气冲冲地伸手向脑后一摸,大喝一声,亮出一把寒光森森的三尖两刃刀来。这刀非同小可,乃是他自身千条须髯,采日月精华,经年累月淬炼而成的法宝。刀才一出鞘,顿时冷气飕飕,有万道寒光直逼人面,让人肌骨生栗,不敢逼视。
那老蛟把刀在手中一横,眉如利刃,眼似铜铃,杀气腾腾,摆开架势,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杀一场、血洗这方圆十里的用武之意。
那一众土地神本就胆小,哪里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阵仗?只吓得战战兢兢,如筛糠一般,一个个缩做一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