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李玄投胎在李奇家中
何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转世、夙缘,全然摸不着头脑。
但这李玄道人却不多解释,只将那大姑投江自尽、道人破戒相救、乃至龙王敕令造山、以及大姑不忘金山转世投胎这一段段离奇曲折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何杰听完,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来,再看女儿时,只见兰仙早已泪流满面,似是触动了心中那最深处封存的记忆,对着道人频频点头。
那李玄道人见事情已了,便起身告辞,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室惊愕与唏嘘。
单道这大姑的生魂,只因在那水晶宫中得了龙王恩典,却始终忘怀不了那座江心孤岛,更忘怀不了那个为她破戒遭难、最终含恨而终的道人。
因此,在转世轮回之际,她的魂魄被那金山之气牵引,特意投生在金山脚下一户何姓人家为女。
这姑娘自呱呱堕地之日起,便与寻常孩童大不相同。她通性灵,能言语,那一双眼睛透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亮。
自小到大,她口里绝不肯进一点荤腥油腻之物,身上也不肯穿那些绫罗绸缎的锦绣衣服,只喜粗布素衣。虽年方及笄,容貌娇艳,却立誓不嫁,常对父母言说人生如寄,唯有大道可求。
在她七岁那年,曾有一位九天玄女化身成一游方道婆,特地降凡指点。
那道婆虽是蓬头垢面,却宝相庄严,兰仙生有宿慧,一眼便认出那是玄女真仙下凡,当即跪倒在地,虔心求教,得了许多修行的口诀与法门。
然而,这姑娘虽然一心向道,心中却有个大大的死结解不开。她时刻念念不忘前生之事,总觉着亏欠那道人太多。
她暗自立下宏愿,务要寻得那男随人——也就是那个为她受害的道人投胎转世之处。
她想着,定要寻着他,看着他先修成了神仙,自己方肯放下心来,独自超凡证道。若是寻不着他,或是他未成大道,自己便是修得再好,也绝不肯独自飞升的。
玄女听罢这番言语,不禁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嘉许赞叹的神情,叹道:
“好一片痴情,好一尊至性!只可惜情关难过,此亦是定数使然,非人力所能勉强。既是你要苦守这份心盟,我也不能断了你的念想。”
顿了一顿,玄女神目如电,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与轮回,缓缓说道:“你所念念不忘的那位老道,我却早已知悉他的下落。
他此刻已转世投胎在河南李姓人家,那孩子根骨清奇,将来合当为太上老君祖师座下弟子,道行深不可测,注定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
既然你立志要等他,便守着这金山脚下,且待他日后功行圆满、得道成仙之时,贫道自会着他前来与你相会,了却这一段公案。”
说罢,玄女便将兰仙扶起,神色庄重,开始传授她无上道法。此时,金光隐隐,瑞气腾腾,玄女将那炼气吐纳之法、养心定性之术、导引强身之诀、乃至辟谷不食之方,一股脑儿地倾囊相授。
更为了护她在这红尘中周全,又特意传授了她几样防身的惊世法术,诸如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隐身法,与那取人首级于千里的飞剑之术。
兰仙天资聪颖,又兼生有宿慧,对这些玄奥的道理一点就通,当下便一一领受,牢记于心。
传授完毕,玄女又殷殷叮嘱了几句修行的紧要关隘,不可贪功冒进,不可心生杂念,随后便化作一道金光,穿云而去,自行归天复命去了。
自那之后,这姑娘便将红尘俗事尽皆抛诸脑后,闭门不出,只在闺房之中专心一志在家修持。她每日里寅时起功,亥时打坐,不论是严冬酷暑,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她心中只存着一个念头,便是勤修苦练,静候那河南李仙前来相会,以此方能证得真如,自己也可早日脱度苦海,重列仙班。
这便是后来传说中八仙里唯一的女仙——何仙姑的一段前世因果。
话说在那繁华的洛阳城中,有一户显赫的官宦人家。家主姓李,名奇,乃是朝中倚重的大臣,门楣显赫,权势熏天。夫人尤氏,端庄贤淑,温婉良善。
这夫妇二人年过半百,膝下荒凉,日夜焚香祷告,只求得一子半女以承欢膝下。也是诚心感动了上苍,到了晚年,尤氏夫人果然有了身孕。
待到分娩那日,府中上下乱作一团,稳婆在房中进进出出。就在那婴孩呱呱坠地之时,尤氏夫人恍恍惚惚之中,做了一梦。
只见云端里瑞气千条,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脚踏莲花,缓缓从天而降,竟直直地往她怀中投来。夫人猛然惊醒,只觉浑身舒畅,恰逢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空,那孩子便已堕地。
怪事随之而来,原本那产房之中血腥气颇重,此刻竟忽然满室都是异香扑鼻,那香气非兰非麝,清幽淡雅,久久不散。
李奇闻讯赶来,见此神异景象,又听夫人述说梦中情景,夫妻俩心中明白,此子定有些来历,绝非凡胎,因此对他万分宠爱,视若珍宝,取名唤作李玄。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李玄在父母呵护下渐渐长大。这孩子虽然生得面如冠玉,聪慧异常,可那性情却奇特古怪,与别的世家子弟全然不同。
他对于那些诗书经世致用、为官作宰的学问全无兴趣,反倒是对那些丹经道篆、修身养性之术痴迷不已,整日里嚷嚷着要出家修道,去寻那长生不老之方。
更令李奇头疼的是,这李玄常常神神叨叨,对父母谈及前生之事。有一回,李玄正色道:“爹爹,母亲,孩儿并非凡夫,前身本是一位修行的老道。
那时我一生苦修,乐善好施,未曾做过丝毫歹事,持戒极严。不料在转世临终之前,曾因在江中救一投水女子,用力过猛,不慎将她尸身伤残,致使她肢体不全。
此事虽是无心,却是我一生中第一痛心之事,也是我最大的罪孽。此事至今耿耿于心,未能释怀。
孩儿此番若能得道,第一件事便是要寻访到这位女子,当着她的面忏悔一番,消解这段因果,方能心安理得,了证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