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白金星奉旨去请老君
玉帝听他说出“天数”二字,脸色稍缓,问道:“既是劫数,难道便无法可解了?”
李长庚续道:“臣又闻得老君曾有预言,下界不久将有洪水大灾,人畜淹没,死伤之数在亿万以上。然天数不绝人,幸有应运圣人业已降生人世。
此人非凡品,不久当膺下界圣主之命,出任首辅,将来即行治水之大任。届时水陆两界,须重新订立界限。陆上之事,自有人君治理,而那水中之事,波涛汹涌,非人力可及,须得两条有术有才、神力广大的龙神,方能制治得下。
老君道祖已派他座下大弟子火龙、缥缈两位真人,云游四海,特意收度两条真龙,潜伏水底待时,只等应召。”
说到此处,李长庚顿了一顿,抬头道:“老君还言道,这两龙乃一雌一雄,日后尚有姻缘之分。将来匹配夫妻,诞育龙种,以为东南西北、大小内外各海之主,辅助人君,受命上天,保得四海平安。届时妖精匿迹,虫鱼之类各遂其生。
此事关乎社稷安危,非常重大。臣回想方才那两龙的本事,虽然凶悍,却非同小可,莫非就是老君所说的那两个怪畜?所以他们才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领。
要是世间凡龙,休说道行毫无,只怕连个顽壳都修不成,还飞不到中、上两界来呢。微臣愚见,要知此事端的,只须前去请教老君祖师,便知分晓,必能晓得明白也。”
玉帝听罢李长庚这一番长篇大论,虽觉言之有理,心中疑虑却并未尽消。他轻抚龙须,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说道:
“爱卿之言虽有几分道理,朕亦知晓劫数难违。然细想那两妖龙,既经老君座下高徒火龙、缥缈两位真人度化,便是仙家有名号的弟子,身负待诏治水的重任,正该恪守清规,恭谨小心,在下界潜修养性,预备将来应诏才是。
怎敢如此狂悖妄为,竟敢闯入灵霄宝殿,毁损朕的居处?即使劫数果有前定,那天灾应在地上,却何敢殃及天庭?如今这二龙身负如此大罪,若不严惩,反倒将来录用他们做四海之主,这岂不是纵容包庇?到时候天上群仙得知,定会笑朕赏罚不明,视法纪如儿戏,朕这颜面何存,这威仪又何在?”
李长庚见玉帝怒气未消,忙又躬身奏道:“陛下圣明,所虑极是。然那老君道祖乃众仙之祖,德高望重,神机莫测;火龙、缥缈两真人亦是上界金仙,道行通天。他们既敢收度此龙,又预言其能治水,必知此中因果原委,或许这二龙大闹天宫之中,另有玄机也未可知。
微臣愿即刻前往八景宫,请问明白,若是他们胡作非为,自有天条惩治;若真有隐情,再作定夺。臣去去就回,那时再行奏闻。”
玉帝见他说得恳切,且也想弄个明白,便准了所奏,挥手道:“既如此,卿即速前去,不得迟延。”
待李长庚领欲要退下,玉帝似又想起一事,便唤住他,正色肃容道:“且慢!朕还有一言嘱托。治乱安危,虽关乎劫运天数,而登庸贤才,选拔能臣,终是帝皇应尽之职。朕冷眼旁观,这左右辅弼之臣,虽皆忠心耿耿,却多非应变之才,今日之事便是一例,遇事慌乱,束手无策。
此后朕拟大刀阔斧,培植人才,任用贤士,以壮天庭声威。卿此去见到老君,除询问妖龙之事外,当为朕代询一番,查看那八景宫中,或诸天仙界,可有这等才德兼备、通晓兵机法术的仙人?请他老人家大公无私,保举上来,以备朕作干城之选,为天庭柱石。”
说到此处,玉帝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再者,即使一时不得其人,那尚未成材的后辈之中,却应如何教导、培养、裁成之处,使其能堪大用,亦请老君悉心指点一二,赐朕教诲。卿切记之。”李长庚忙连连点头,将玉帝之语一一记下,这才拜辞出殿,驾云前往老君处去了。
太白金星李长庚领了玉帝的严旨,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出了灵霄宝殿,便驾起祥云,穿过层层云海,直奔兜率宫所在的离恨天而去。不多时,便至八景宫地界。
按下云头,李长庚定睛一看,不由得暗暗称奇。只见这八景宫景色,又和刚才那杀气腾腾、一片狼藉的通明殿上大不相同。这里只觉紫气氤氲,瑞霭纷纷,幽静非常,庄严无比,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慢了几分。
再看那宫墙之外,尽是些凡间见不到的奇花异草,有的吐蕊喷霞,有的流金烁彩;怪鸟彩禽,飞舞其间,羽毛华丽,啼声婉转,不一而足,当真是玩之不尽,美不胜收。若在平日,李长庚定要驻足观赏一番,吟诗作对,好不风雅。
但他此刻心中怀揣玉帝的急旨,又有那天庭被打烂的惨状在眼前挥之不去,哪里还有这份闲情逸致?便强行收回目光,不敢贪看这等景物,只把袍袖一拂,急匆匆迈开步子,一步步向那巍峨的宫门急行向前。
才到宫门前,忽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早有一位身穿鹤氅、面如满月的白鹤童子迎了出来,那童子眼珠骨碌碌一转,望着李长庚嘻嘻笑道:“金星来得正好,祖师爷早就算定了,说今日必有一场风波,晓得你这老道一定要来的!”
太白金星李长庚本就因刚才在玉帝面前受了一肚子气,又被两妖龙羞辱,此刻正没好气,见这童子虽是神仙家眷属,说话却带着几分戏谑,不由得心头火起,把脸一沉,厉声骂道:“你这不知尊卑的孽畜,不得无礼!我是奉了玉帝圣旨前来办正事的,快快前去通报,说我李长庚求见祖师爷!”
白鹤童子本是道祖身边的红人,平日里众仙见了他谁不客气三分?如今听李长庚张口便骂他是“孽畜”,不由得勃然变色,却也并不恼怒,只是扭过头去,把嘴一撇,冷笑道:
“咦!我把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好没道理!方才你在下界,遇了那两条真龙,你骂人家是‘孽畜’,结果如何?吃了大亏不是!被人家追得东逃西躲,抱头鼠窜,连累玉帝老儿都不得安坐,险些儿龙椅都坐不稳。如今刚得了安闲,逃了出来,怎的还没学乖,又敢跑到我们八景宫来骂人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