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仙赐夫妇驾鹤西去
伯皋夫妇和一家人都急得要命,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慌得脚不沾地。
可怜那伯皋老员外本就病体沉重,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如今见了爱婿这般惨状,又受此惊吓折磨,急火攻心,一口老痰涌了上来。
他瞪着两眼,看着仙赐那痛苦扭曲的面孔,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响声,竟先道了一声:“失陪!贤婿……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双足一挺,两眼一翻,便咽了气,归天去了。
伯小姐此时真是五内俱焚,刚刚替父亲擦净了面容,送过了父亲的终,看着老人家咽气,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可一转头,看看丈夫仙赐神色大变,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牙关紧咬,一条性命也只在俄顷之间。
她是个孝顺媳妇,却也是个贤惠妻子,事已至此,万般无奈,只得暂且丢下已死的老父,顾不得守灵的规矩,带着未死的丈夫,匆匆上了车轿,要把他送回孙家去救治,只盼着父母或许能有法子。
两家相距本来也有十多里路,路途崎岖,车马虽快,但在这颠簸之中,一时三刻哪里能够赶到?一路之上,仙赐在车内痛苦呻吟,声声泣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在与看不见的鬼魅搏斗。
伯小姐紧紧抱着他滚烫的头颅,泪如雨下,不住地在他耳边呼唤:“官人!官人你醒醒!”只能祈求苍天垂怜,让车轮转得再快些。
才行了一半路程,天色忽然阴沉下来,狂风大作,乌云蔽日,只听车内的仙赐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大喊一声:“苦也!我也来了!”
身子猛地一僵,双眼圆睁,眼角竟流下血泪,竟也追随他的岳父一道,灵魂离了躯壳,脖颈一歪,奔向鬼门关去了。
伯小姐怀中的身躯渐渐变冷,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她才痛父死,又悲夫亡,这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如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心中一急,气血逆行,只觉胸口剧痛难忍,“哇”的一声,也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在仙赐早已冰冷的脸上。
顿时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神魂出舍,迷迷糊糊地便不省人事,软倒在丈夫的尸身旁,人事不知。
车窗外风声凄厉,如鬼哭狼嚎,车轮滚滚向前,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昏黄惨淡的天色下,载着这一尸两昏迷的凄惨景象,向着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孙家驶去。
可怜一对夫妻,本是向道之人,心怀慈悲,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飞升,却未曾想遭此横祸,大道未成,倒先做了同命鸳鸯,一起赴了阴曹地府。
随行的护送人夫顿时慌了手脚,一个个面如土色,六神无主,围着马车团团转,却也是急得无法可施,只觉大祸临头。
正当众人乱作一团之时,天际忽起异变。霎时间,四面八方卷起一阵诡异狂风,那风势之猛,犹如万马奔腾,呼啸而至。
不过顷刻之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昏暗无光,日月星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遮蔽,天地间混沌一片。
狂风裹挟着漫天砂石,如鞭子般抽打在路面上,烟尘滚滚,迷雾漫天,阻断了视线。路上的行人即便面对面,也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能眯着眼在风沙中艰难挣扎。
伯府的一众护送人夫哪里见过这等骇人的阵仗?他们被吹得东倒西歪,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恐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照看死去的公子与少奶奶?
众人慌不迭地四散寻找避风的角落,或是缩在墙根,或是躲在枯树之后,只盼着这阵怪风早点停歇,竟将那载着两具尸体的马车孤零零地丢弃在了当街中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有一个时辰,那呼啸的风声才渐渐止歇。乌云散去,天光重现,日色重新洒落在满地狼藉的街道上。
众人心有余悸,抖落身上的尘土,这才想起被丢下的马车,忙不迭地赶至车前查看。
然而,当他们壮着胆子撩开车帘往里一瞧时,一个个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冷汗直冒。
说也奇怪,那车厢之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尸体?方才明明确凿无疑逝去的仙赐夫妻,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这一惊,更比方才那阵妖风来得厉害,一个个面面相觑,只觉背脊发凉,仿佛撞见了什么鬼神之事。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他们不敢私自做主,只得拉住路过的当地乡民作为见证,详述了刚才的异象,随即分头派人,火速向伯、孙两府飞奔禀报这场离奇的变故。
伯府之中,当噩耗传来之时,伯夫人痛失爱婿爱女,顿觉天崩地裂,那一阵悲伤,哭得死去活来,自是不必细说,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再说孙杰夫妇,虽然此前因为受了蛟儿的蛊惑挑拨,早已视仙赐夫妻如眼中钉,心中积怨颇深,甚至切齿痛恨。
可毕竟血浓于水,仙赐是孙家亲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如今骤然听闻他在途中惨死,且连尸首都无处寻觅,孙杰心中的那点怨恨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击碎。
他毕竟是亲生父亲,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捶胸顿足,先悲哭了一场,痛感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罗圆虽也对前些时日的争执心存芥蒂,但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此刻听闻噩耗,也是肝肠寸断,哀泣不已,泪如雨下。
满屋凄惨之中,唯有一人神色迥异,那便是蛟儿。他非但没有半分悲伤,心中反倒暗暗称快,只觉拔去了眼中钉,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见父母哭泣,便假意上前劝慰,实则火上浇油地说道:“母亲,且宽心,不必为了这两个逆徒伤心。你瞧他俩如此死法,可见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这越发显出他们居心的狠毒来了!
若不然,为什么偏偏死了一个,另一个也立刻同死?这是因为他们不忠不义,上天都看不下去啊!
再者说,既死之后,连骸骨都不得回家,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的下场!这等不孝之人,死了正好,免得以后给家门招灾惹祸,爹妈如今还悲伤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