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小娘子诉说凄苦身世
那女子听了李玄之问,更是泪如雨下,以此袖拭泪,嘤嘤泣道:
“法师听禀。小女子本是山后东村王家集人氏。不幸丈夫早夭,撒手人寰,如今离世已过百日。念及夫妻恩情,小女子立志守节,心不忍再嫁。”
说到伤心处,那女子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可恨家中翁姑贫苦度日,受不得那媒婆撺掇,贪图数百两纹银,竟将我硬生生卖与镇上一家财主人家。
那财主年过半百,性情暴戾。成婚之夕,小女子抵死不从,誓全名节。那财主恼羞成怒,竟喝令家丁要将小女子乱棍处死。小女子情急之下,只得拼死夤夜逃出,一路踉跄。”
她抬头环顾四周,面露绝望之色:“无奈这山前山后一带,尽是那财主的势力范围,到处都有他的耳目家丁。小女子不敢逃往大路,只得望着深山密林处逃来。
不道越走越高,荒草没径,不知不觉竟到了这云雾缭绕之地。如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夜色将至,更惧山中虎狼之腹,正在万分无奈、心如死灰之际,忽见此处洞府,幸遇法师在此修道。
若蒙大仙不弃,大发慈悲收留洞府,哪怕只是劈柴担水,当一名佣妇使唤,只要能保全性命,实乃小女子万千之幸!”
李玄听罢,眉头紧锁,却并未被这凄惨故事打动,反而故作大惊之态,连连摆手道:“哎哟,小娘子怎说此话!你可知我贫道修的是什么道?
过的却不是人间富贵日子,而是这人世间最不堪的清苦日子!住的是这绝壁千仞、云雾缭绕的苦地方,四壁萧然,风餐露宿。”
他顿了一顿,指着自己身上的道袍,正色道:“现在虽还用些烟火斋饭,但我修道之人,餐风饮露乃是常态,不久就要辟谷断绝烟火,专吸天地灵气。
届时我自己尚且不食人间烟火,如何容养得小娘子这千金之躯?况且我这里清规森严,也无多大事故。
就有些洒扫烹茶的琐碎小事,都由那两个机灵的徒弟承应了去,哪怕我多出一指头他们都抢着做,哪里还用得着凡人来承值?
这荒山野岭,于你大不相宜。小娘子快快下山去吧,趁着天色未晚,别在此处罗嗦了,恐生不测!”
那女子听了李玄这一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非但不走,反而越发哭得凄惨,只见她以袖掩面,肩头耸动,珠泪滚滚而下,凄声说道:
“法师差矣!常言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修道之人最重的便是一个仁义。小女子虽是女流之辈,也知名节大于天。
今为了看重名节,不肯失身于那财主,才遭此杀身大祸。法师乃方外高人,若不相救,小女子左右不过一死。
与其被那恶人拿回去,受尽糟蹋再惨遭杀害,倒不如就在这清静洞府之前,死于法师面前,倒也落个全尸,也是好得多了!”
说罢,那女子竟是一副决绝之态,把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只求速死。
李玄听罢,心中兀自有些不忍,眉头微蹙,暗自思忖道:“看这女子如此凄切,言语之间又极重纲常名节,想来她那守贞之言倒是不假。
我乃修道之人,见死不救,岂不是动了嗔痴之心,坏了修行的功德?我若不救,难道真个坐视其死于荒野,葬身虎狼之口?”
他转念又想:“若要救她,留她在洞中却是万万不可,孤男寡女,况且又是妖魔出没之地,多有不便。
只得和飞飞儿、颠颠儿那两个小厮商量,教他们使个法子,连夜送她出山去。只要送得远些,离她住处隔了千百里之遥,也就不怕那恶人寻到了。”
想到这里,李玄长叹一声,终是心软,吩咐道:“小娘子快快起来,休行此大礼。我贫道在此修身立命,研习玄经,尚且恐来不及呢,怎能再管你们人间这些闲事闲非!”
见那女子抬头含泪相望,眼神中满是希冀与绝望,李玄又道:“但见小娘子委实是贞节可钦,实乃女中豪杰,又且说得如此可怜,叫人闻之心酸。
贫道虽是方外人,心中却万万放不下去。也是没法子,只好破一破例,就着我那两个徒弟送你到那边山下。
只要翻过这几座山头,送得远远的,你便自去找一家良善人家,或是做个帮佣,也好暂图生活,保全性命。你意下何如?”
那女子闻言,面上愁容尽扫,顿时转悲为喜,慌忙拜谢道:“若得如此,法师却真是小女子的重生父母了!救命恩人,容小女子结草衔环相报!”
说罢,又要下拜,那感激之情,似乎溢于言表。
李玄见她又要跪拜,慌忙侧身避过,连声道:
“小娘子切莫多礼!贫道出家之人,早已跳出红尘,受不起这等俗礼,反使贫道心中不安。既你急于脱身,我这就传唤徒弟,即刻送你下山去吧,也免得夜长梦多。”
那女子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更加惊惶,慌忙伸出两袖拦住,连声叫道:“不可不可!法师慈悲,请听我一言。
如今日头已经落山,暮色四合,这后山之路,并非通衢大道,乃是千岩万壑、鸟道羊肠。
夜色一黑,伸手不见五指,那山路崎岖难行自不必说,更兼此处乃是深山老林,入夜之后,便是虎豹豺狼、毒蛇猛兽横行之时。
此时若贸然下山,倘若失足跌落悬崖,或是遭遇野兽吞噬,岂非小女子命薄,还要连累法师?那时却不是法师救人反害了人?”
李玄听了,眉头微蹙,踱步至洞口向外探望。只见此时苍烟落照,归鸦噪林,山风呼啸,透骨生寒,确是不便行路。
他回过头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依你之意,又要怎么样?难道还要我这出家人留你在洞中不成?”
那女子见李玄语气松动,忙以此袖拭泪,现出凄婉无依之态,哀哀告道:“小女子别无他心,怎敢不知进退,坏了法师的清修?
只因实在畏惧山中夜行凶险,万望法师大发慈悲,垂怜一时。只求在这洞府门廊或偏僻角落借宿一晚,哪怕只坐一宿,挡挡夜风寒露。
待到明晨天色微明,再行赶路,那时既看得清道路,又无野兽之患。若得如此,便是法师再造之恩,小女子感恩不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