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王爷府中无耻的老虔婆
杨仁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只把身子缩成一团,仿佛真的痛得痉挛了一般。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哀吟,那声音凄厉悲惨,时而如游丝般微弱,时而又因剧痛而尖锐拔高,听得人头皮发麻。
冷汗顺着额角不住地往下淌,虽说是伪装,却也演得惟妙惟肖,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了似的。
那老虔婆见杨仁被捆得像只待宰的肉粽,手脚勒得青紫,身子蜷缩得比个织布梭子还要紧,不由得柳眉倒竖,那双吊梢眼狠狠瞪向一旁的狱卒,手指尖几乎戳到领头那人的鼻子上,破口骂道:
“你们这起杀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是不知好歹,没眼力见儿!怎么这等不明道理!
这是总管爷心尖上的人,那是未来的如夫人,如今身上带着伤,正是娇贵的时候,你们还这般把她捆着?
这粗麻绳硬邦邦的,也不怕磨坏了她那细皮嫩肉,若是绑坏了身子,折损了爷的福气,明儿总管爷怪罪下来,剥了你们的皮都不够抵消的,看你们哪个狗头担当得下!”
众人听了这番话,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有半句辩驳?诺诺连声,犹如捣蒜,慌忙七手八脚地围上来。
这个去解手腕上的绳扣,那个去松脚踝上的死结,忙乱了半晌,甚至因为手抖还差点打了结,好不容易才把杨仁身上的绳索彻底解下。
解开之后,众人又小心翼翼地将杨仁扶着靠墙坐好,还有人讨好似的拿袖子给杨仁扇风。
那奶奶见绳子解了,这才转怒为喜,脸上那层横肉瞬间堆满了褶子,装出十二分的媚态,腻腻歪歪地凑上前去。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香气袭人的丝帕,极尽殷勤地替杨仁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又伸出那戴着金戒指、染着红指甲的手,替他轻轻捶了捶腿,嘴里甜得发腻地敷衍道:
“哎哟,我的好夫人,受苦了,受苦了,这帮下人手重,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随后她一脸郑重地从描金漆盘中取出那丸药,托在手心,那是亲手捏开杨仁紧闭的牙关,硬生生地送进他嘴里,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碗温水,亲自伺候他咽了下去。
待看着杨仁吞下药丸,那老虔婆便一屁股坐在杨仁身旁,一把拉过杨仁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摩挲着,开启了话匣子。
她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把那总管牛静如何第一眼便被夫人的美貌惊得目瞪口呆、如何为了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如何在房中长吁短叹甚至掉下几滴鳄鱼眼泪,描述得活灵活现。
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瓣吐莲花,将这起强夺民女的荒唐奸恶之事,竟说得如同一见钟情、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一般,
只听得杨仁腹中暗暗作呕,五脏六腑都要翻腾出来,面上却还要强忍着厌恶,做出羞怯动容、半信半疑的神色来。
杨仁听了那老虔婆巧舌如簧,将个恶贯满盈的淫贼说得好似情深义重的多情种子,心中只觉得好笑,暗道:
“这婆子当真会颠倒黑白,那牛静分明是强抢民女的恶棍,在她嘴里竟成了痴情种子。师父让我如此演戏,不知是何计策,但我且将计就计,且看这丑态如何收场。”
想到这里,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面上依旧冷若冰霜。
他先自低头不语,仿佛在权衡利弊,又似余怒未消。过了一晌,才微微抬起头来,眼圈儿红红的,摆出一副受尽委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姿态,心中暗想:
“这出戏若不唱得逼真,如何骗得过那帮狐假虎威的奴才?若不提些过分的要求,反倒教那牛静起疑。”
于是长叹一声道:“若是起初便好好相劝,我又岂是不识抬举之人?哪怕是个火坑,为了性命也只得跳了。可怎的一言不合,便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此仇此恨,实在令人心寒。”
说这话时,他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一番话既显得我不愿失身,又给了他们个台阶下,定能让那老虔婆信以为真。”
那奶奶忙赔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也说总管爷太性急了些。但他也是求爱心切,一时情急,夫人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就恕了他这一遭罢。”
杨仁见那婆子已然入彀,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装出一副矜持又无奈的模样,缓缓说道:“既然据你说总管现在悔悟,我也感他诚意,可以从顺于他。”
说到此处,他心中冷笑一声:“我且提个绝对办不到的要求,看那牛静如何收场。请王爷主婚?嘿嘿,一个王府奴才强占寡妇,还让王爷主婚,这等荒唐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看他牛静有几颗脑袋!”
于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接道:“但有一件,须对他说明白。我虽是民间寡妇,却也是读书大家出身,向来知书达礼,懂得三纲五常。
他若是想要明媒正娶我,断不能这般偷偷摸摸、不清不楚。须要祭告天地,明媒正娶,并且还要请王爷出来主婚,方才合礼数。
只有这样,我也能图个日后有个依靠。将来他要中道捐弃,变心另娶,我便可找王爷替我出头,也不怕他赖账。”
那奶奶听了这番话,先是一愣,心里暗道:“这小蹄子倒是有心眼,还想拿王爷压总管。”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为了求名分的借口,若是能劝动她服软,这点小事总管爷肯定乐得答应。
于是把大腿一拍,满口应允道:“哎哟,好夫人,原来你只为这个!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呢。这事一定可以办到,包在老身身上!
你也知道,咱们王爷和总管爷虽有主仆尊卑之分,私下里却情同手足,好得跟亲兄弟一般。平日里总管爷说的话儿,王爷从来也没有驳回半句,那是言听计从的。
何况这等娶亲纳妾的喜事,王爷是最爱成人之美的,好意不给面子么?娘子只管把一万个心放在肚子里,这统通都交在我身上,不出三天,准给你个喜信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