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何仙姑与土地聊天
她本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既有所疑,哪肯就此罢手?况且她存心救世,深恐这猛兽若是凶物,定会袭害山下无辜居民。自己枉自修仙求道,若坐视百姓受难,安能见危不救?这又怎合得上仙家慈悲的本怀?
于是一步步走下山冈,欲究那怪声之所来。一路寻觅过去,拨开齐腰深的荒草,顺着那风向探查。不道行未半里,那山路崎岖,怪石嶙峋,正行之间,又听得那呜呜之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发于身后,似是贴着脊梁骨吹来,令人毛骨悚然。
仙姑不觉又停步细听,屏息凝神,那怪声却又听不见了,四周静得死寂。就在此时,只听身后忽然有人幽幽说道:“大姑深夜在此作什么?可是为那孽畜的事情么?”
这声音突如其来,虽然苍老却透着几分熟悉。仙姑猛然一惊,慌忙回身一瞧,只见那乱石丛后,转出一个老妇人来,发髻高耸,手持拐杖,满脸堆笑,不是她的好友土地婆婆还有哪个?
仙姑见是她,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忙收了宝剑,嗔怪道:“好土地,你走路怎么没点声息,吓了人一跳!我问你,你管的什么职司?这山中有此等怪物兴风作浪,你也不想个法子快快剪除了去,留它在此害人么?要是伤了山下百姓性命,这笔账怕是要算在你头上。”
土地婆婆听了,也不着恼,只拄着拐杖呵呵笑道:“原来大姑还不晓这件事情。既然你问起来了,我这便告诉你。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兽类?它可不是和平常虎豹豺狼一样的东西。那是上古遗种,唤作‘裂风兕’,皮糙肉厚,能吞云吐雾,力大无穷,凡间的兵器根本伤不得它分毫。”
说到此处,土地婆婆叹了口气,摆手道:“我小神虽有守土之责,原只是个保境安民、记录生死的芝麻小官,原没那降龙伏虎、除妖斩魔的才力,当然管不了它。那畜生盘踞在此,我也只当没看见,若是惹翻了它,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它一爪子。就是以大姑而论,虽然学行三分仙法,道法不俗,又存着十分宏愿,但若真想剪除这怪兽时,依我看,却还差个三五百年气候哩!此时硬碰硬,怕是要吃亏的。”
说罢,见仙姑面色微变,似有不服之意,土地婆婆又连忙陪着笑脸,连连向仙姑行礼,打趣道:“大姑莫当真,我这是说着玩的,见大姑这般热心,忍不住玩笑两句,千万不要动怒,千万,千万!”
何仙姑听了土地婆婆这番推诿之词,不由得哑然失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土地的额头,嗔怪道:“哎呀,你这老婆子,倒真会放刁!满嘴的甚么怪不怪、能耐不能耐的。大家既是世外之人,又同在这名山修行,都该存着一颗救世济民的心才对。谁有本领便该尽力去干,若本事不济,咱们便大家商量着做,人多力量大,还怕对付不了一个畜生?终不成眼睁睁坐视那孽畜害人,大家却装个没事人儿就算了么?还说什么责任不责任,见怪不见怪,那全是笑话,如今且丢过一边,得了空,咱们大家再说笑去罢。”
说到此处,她收起笑容,神色一正,目光炯炯地问道:“如今且先请教土地,这孽畜究是什么种类,怎会有那般大本领?照你刚才那等说法,这哪里还像个畜类?简直成了个法力高强的妖精了。既有此等祸害,怎么一向也不曾听你说起过呢?”
土地婆婆见她这般热心肠,又不顾自身安危,一心只为百姓着想,不觉十分敬佩,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愧色。
忙携了仙姑的手,一同走到山坳中那座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土地庙内。早有那两名鬼卒上前献上香茗,两人就在阶前石上坐定。
仙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杯盏,又追问起此事的缘由。土地婆婆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仙姑哪里晓得,这衡山周围千余里,本来风调雨顺,只有一些不大为害的野兽,如狐狸、獾猪、野狼、兔子之类,连虎豹都很少看见,更不用说什么成精的妖怪了。
谁知就在这三日内,忽然来了一只神牛,浑身青色,皮毛油光水滑,两只角亮得如同金铁,善能变化,发声呼啸之时,声音巨如虎吼,震得山岳为之动摇,飞鸟闻之惊得远翔。这畜生从前天晚上潜入此山,昨儿整整一日不见回山,到了今儿午后,便出了大事。”
土地顿了顿,接着道:“山下有个吴大户,家资巨万,为人仗义,今儿午后他家有人前来庙中烧香求签,哭诉说大户的娘子忽然被妖物迷住,连那大户本人也被一阵妖风凭空摄去,至今不知性命存亡。我一听不对,便赶紧派鬼卒前去调查。那鬼卒回来报告说,事情的起因甚是蹊跷。
那晚吴大户正和他娘子、侍妾等在后花园大开家宴,饮酒作乐,忽然平地卷起一阵怪风,那风冷飕飕的带着腥气,瞬间将满院灯火尽皆吹熄。一家女眷吓得花容失色,走投无路,都尖叫着往后宅逃遁。
吴大户究是男人,胆气稍壮,喝命家人赶紧再点灯来,收拾器具,莫要惊慌。不料家人战战兢兢点上灯火,再往院中一瞧,大家顿时都傻了眼。只见院中竟有两个吴大户!这两人一般的面貌、一样的服色,连身材高矮都分毫不差,此刻正扭作一团,在地上滚打得难解难分。
一个气喘吁吁地大喊:‘这是妖人假冒!我是真的,大家快快助我,将这假货驱逐出去!’另一个也扯着嗓子,照着样儿喊道:‘我是真东人!这妖精幻化了我的声容,希图作祟。你们这些奴才都瞎了眼吗?还不赶紧替我撵打那妖人!’
可怜一家男女,一个个吓得作声不得,瞪目相看,谁也分辨不出哪一位是真东人,哪一个又是妖精幻变的假东人。这一真一假,斗够多时,两人都累得气喘如牛,齐声喊道:‘辛苦得很,要进去休息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