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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老蛟与蚌精结下梁子

  这其中,便有吼空居士、独角大师、牛魔尊人、神狮大王等赫赫有名的妖头。

  这一干妖孽,原本多是山中兽类,或是啸聚山林的虎豹,或是横行荒野的牛鹰,与那凌虚子的本相“象精”、通玄子的本相“熊罴”一般,同为兽中狠物。

  他们未修成人形之时,便凭着一身蛮力与凶性在山林中称王称霸,性子本来最为野蛮暴躁,戾气深重。如今侥幸学成了一点法术,神通既大,野心亦涨,越发无恶不作起来,视生灵如草芥,视礼法如敝履。

  听得通玄子这般言语,坐在左侧一席的神狮大王与牛魔尊人对视一眼,不禁都有些面露不悦之色。这二位身形魁梧,血气方刚,哪里听得懂通玄子话中那弯弯绕绕的讽刺之意,只当他是真的嫌弃山中物产不丰,比不得这海中的奢华。

  当下,神狮大王率先忍耐不住,将那面前案几拍得“砰砰”作响,瓮声瓮气地大笑道:“凌、通二公何其谦也!想我八百里狮驼岭、千万座崇山峻岭,出产最多,獐狍野鹿、虎豹豺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论起数量来,较之这海族也不相上下,难道就不如蚌公的体面吗?若蚌公肯赏光上山,我等定当大摆筵席,叫那山中血流成河,管教蚌公吃得尽兴,哪里就会惭愧了!”

  牛魔尊人也粗着嗓子附和道:“正是此理!咱们修道之士,讲究的就是率性而为。这水里的鱼虾,山上的走兽,生来便是供我等享用的。何来惭愧之说?通玄公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通玄子听得二位魔头如此作答,心中暗笑这等蠢物果然粗鄙不堪,不解风情。他端起酒杯,掩住口鼻,掩饰住那一抹轻蔑的笑意,随后又叹了口气,故作高深地说道:

  “二位大王有所不知,贫道所言,并非是‘数量’二字,乃是‘情理’二字。不是这么说法,不是这么说法啊!”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山中同族虽多,岂不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万物生灵,皆有灵性。

  以山中诸位领袖之尊,跑到这海中来,领受蚌公的‘海宴’,吃的是他同宗同族血肉,若是论起交情来,心中尚且深切不安,觉得有些残忍。

  更何况,若是要我们自残山中同类,宰杀自己的子子孙孙、亲朋好友,以饱外界宾客的口腹,这等事情,莫说是你我,便是我山中最下等的动物,只要还有一丝良知,也知断断不行!只有这……”说着,他用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了一下主座上的蚌精,未说完的话却已尽在不言中。

  通玄子这番话,说得可谓毒辣至极。他明着是说自己心善,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蚌将军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是当面骂这蚌精连“最下等的动物”都不如,为了献媚邀宠,竟连基本的廉耻与同类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席话毕,满座顿时鸦雀无声。众妖听出了其中的刻薄之意,但觉这番抢白既刁钻又刻薄,却又合乎那残酷的妖界逻辑,不由得越发鼓掌称扬,怪叫声此起彼伏,只觉得这场面甚是滑稽有趣,巴不得看那主人的笑话。

  唯有那主人蚌将军,坐在主位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他本是水族成精,虽修成了人形,但这层脸皮终究挂不住。被这一群山中来的兽妖如此当面羞辱,指桑骂槐,心中那股屈辱感翻涌而出。

  他缓缓低下了头,默然不语,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天庭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愁容,显是心中羞愤交加,却又自知理亏,且敌众我寡,不敢发作。

  那老蛟在一旁作陪,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心中暗叫不好。这蚌精毕竟是此处的东道主,若是被通玄子逼得太紧,恼羞成怒,生了异心,或者心中存了芥蒂,不利于自己这边的结盟大计,那便大大不妙了。

  老蛟眼珠一转,忙举杯站起,打着哈哈说道:“哎呀,通玄道友果然是妙语连珠,口若悬河,贫道佩服之至!不过嘛,今日大家乃是欢聚一堂,共谋大事,那田螺壳里的觉先妖妇才是我们的大敌。

  至于吃什么,怎么吃,不过是些细枝末节。蚌将军以此海宴相待,正是显了他那一心向道、不拘小节的诚意,足见其对截教大业的忠心耿耿,值得我们大家共饮一杯!来来来,大家同钦此杯,预祝我们旗开得胜,踏平田螺壳!”

  说着,老蛟便硬生生地将这尴尬的场面支吾开去,拉着众人劝酒,这才将那蚌将军心头的怨气强行压了下去,但这梁子,却已然是在这推杯换盏的喧嚣中,悄无声息地结下了。

  席间气氛原本因通玄子那番尖酸刻薄的话语而显得有些凝滞尴尬,那通玄子借着几分酒意,回过神来,见蚌将军面色铁青,虽强作欢颜,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阴狠郁结之气。

  通玄子心头猛地一跳,暗悔自己只顾一时嘴皮子痛快,却忘了这“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况且如今大敌当前,正需这蚌精的壳子作为落脚之处,若真个恼了他,在这淮河水底生出些枝节来,岂不误了老蛟的大事?

  他生性虽刁钻,却也懂得见风使舵,当即变了一副面孔,脸上堆起几分尴尬而诚恳的笑意,离了座位,向着主座上的蚌将军深深一揖,口中连连告罪道:

  “蚌兄,贫道方才酒冲脑门,一时失言,竟忘了蚌兄也是修道君子,这等玩笑实在开得过分了。贫道自罚三杯,万望蚌兄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权当那是风过耳旁,切莫存了芥蒂。”

  那蚌将军听得他这软话,心中虽仍是一股无名火烧得五脏六腑生疼,暗骂这老猿猴果然是个滑头,但当着满座群妖的面,尤其是老蛟这般煞星在前,哪里发作得起来?

  他只得将那一口恶气生生咽入腹中,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举杯虚应道:“通玄兄言重了,席间戏言,何足挂齿,请饮酒。”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是“咄”的一声重重顿在案上,那不言不语间透出的冷硬,显是心中怒气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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