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张果得到了铁拐李的点化
慧通真人刚一踏入那朱漆雕花的门槛,便扬声唤道:“师叔,贵客已至!”
话音未落,只听得殿内环佩叮当,脚步声响,一群人早早已迎了出来。为首一人,身形修长,面容清奇古怪,额宽顶平,双目神光内敛,正是那后来位列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此时的他还未得正果,名为张果,乃是这觉先洞府中的得意弟子。
他身旁搀扶着一位老者,那是其父张老太公,虽是凡胎入仙府,却也养得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稍后一位,羽衣星冠,举止端严,正是这洞府的主人觉先道人。
三人一见铁拐先生,虽见他形容古怪、瘸腿蓬头,但早听慧通传报,知是老君门下高真,哪里敢有半分轻慢?
当即抢步上前,在那主殿阶下,推金山倒玉柱,全体行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张果父子与觉先道人皆是五体投地,口中称颂:“不知上仙降临,弟子等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铁拐先生见状,连忙将手中铁杖往臂弯一夹,双手搀扶,口中连道:“不敢,不敢。”他虽是神姿迥异,举止却极是谦和,一一稽首相还,待众人起身,方才笑道:“贫道铁拐,不过是山野散人,承蒙文美真人见招,特来叨扰,何敢当此大礼。”
礼毕,慧通真人又笑着上前,指着颠道人与飞道人向众人介绍道:“这两位便是铁拐先生的得意高徒,颠道人与飞道人。此番随师同行,也是为了增长见识。”
随又转身对颠、飞二人道:“这位是觉先道兄,这位是张果道兄,那位是张老太公。大家以后都是同道中人,不必拘礼。”
颠、飞二人虽然平日里性子急躁,但在大师伯面前却也懂得礼数,忙上前行礼招呼。众人彼此久闻大名,今日初见,自有一番寒暄。
慧通见大家客套完毕,便引着众人入殿。那殿中早已设下几座,众人依着长幼尊卑,彼此相逊了一番,这才落座。自有洞府中的仙童,献上琼浆玉液,那茶盏皆是千年蚌壳所化,茶香四溢,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分宾主坐定后,觉先道人欠身离座,向着铁拐先生深深一揖,满面感激之色,诚恳言道:“此次田螺壳内启建道场,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却也引来四方妖魔觊觎。
若无先生仗义援手,又不辞辛劳跋涉至此主持大局,弟子这小小洞府只怕早已生灵涂炭,难保安宁。先生这般大德,弟子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铁拐先生听罢,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那神情淡泊如水,仿佛刚才那缩地成寸、震慑群魔的惊天手段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笑道:“道友言重了。我等学道之人,首重一个‘缘’字。彼此既是有缘,又同在老君祖师门下,称得上一声同门同道,便是一家人。遇事互助,本是分内当为,此等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道友若再言谢,倒是见外了。”
众人听了这番话,心中皆是暗暗赞叹,只觉这位铁拐先生虽相貌不扬,但这份胸襟气度,确是高人风范,令人心折。
此时,坐在铁拐先生下首的张果,却是一直在暗中细细打量着铁拐。他见这位前辈,虽然皮色黝黑粗糙,甚至有些丑陋,须发蓬乱,衣衫褴褛,但这副看似猥琐的皮囊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
那是一种剥离了世俗浮华、直指本真的纯粹,仿佛这天地间的至清至正之气,都凝聚在他那瘦小的身躯之中。
那股清气从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自然流露,非但这丑陋的皮囊掩盖不住,反倒因为这种强烈的反差,益发衬托得他精神矍铄,神姿超凡。
张果本是个极具慧根之人,此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强烈的歆羡之情。他暗想:“世人皆爱锦衣玉食、美貌皮囊,却不知真金以此裹泥,方显其贵。前辈这般仙骨神姿,才是真正的大道真容。我修持多年,虽有些小成,但比起前辈这般浑然天成的境界,还是差之远矣。”
念及此处,张果不由得心驰神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探,凑在铁拐先生身边,恭恭敬敬地拱手请教道:“前辈,弟子愚钝,修持多年,却总觉心中杂念难除,大道难寻。今日得见前辈风范,如拨云见日。敢问前辈,这修持养心的大道,究竟有何玄机?还望前辈不吝赐教,点拨一二。”
铁拐先生闻言,目光流转,落在张果脸上。他这一看,却是非同小可。原来,早在未到此地之前,太上老君便曾降下法旨,言道这淮海村张果,乃是日后与其有同事之缘的人物,此子根骨深厚,道心坚定,将来必成正果,也是玄门一脉的重要传人。
故而,铁拐先生早知此人非是凡俗之辈,乃是自己未来的道伴,心中便存了格外敬重提携之意。他见张果此刻虚心求教,眼中满是求知渴望,并无半点虚假客套,心中更是欢喜。
铁拐先生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但他生性豁达,说法从不枯燥教条。他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引经据典,而是循循善诱道:
“贤弟问得好。世人皆以为养心便是枯坐参禅,其实不然。所谓养心,首要在于‘忘形’。你看我这副皮囊,丑陋不堪,但我自己却从未将其放在心上。心若不系于形,则形虽残而神全;
心若系于形,则形虽美而神伤。你若能将这爱惜皮囊、在乎外物的心思统统放下,那时心中便如这洞府外的流水,虽有波澜,却终归平静,这才是养心的第一步。”
张果听得入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追问道:“忘形已难,然心中杂念如野马奔腾,又当如何?”
铁拐先生哈哈一笑,指了指大殿外的虚空,道:“这便要看你的定力了。修持之道,非是避世,而是入世而不染。如那莲花出于淤泥,淤泥愈厚,花香愈烈。
你在此洞府修行,虽有清净,却未经磨砺。若遇横逆之事、贪嗔之念,只消守住那一点灵台清明,如如不动,便是最好的修持。我平日里所见所闻,但凡有些许心得,皆是从此等磨砺中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