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回到秦府，心绪仍难平静。

　　柳如是答应了帮忙，但前提是，她得想办法让焦肆出来，见柳如是一面。

　　若是以前，尚且好说。可如今自己刚与焦肆闹了不快，再去找他，怎么拉的下脸？

　　何况焦肆如今身在宁国府，行动多有不便。

　　以什么理由约他出来呢？

　　思来想去，也只能以“磋商婚事”为理由，才最稳妥。

　　她提笔写下请柬。

　　“蓉大哥台鉴：”

　　“婚期将近，诸事待定。可否于两日后午时，在梅花山望月亭一叙，共商婚礼细节？”

　　“秦可卿敬上。”

　　她将请柬封好，让宝珠立刻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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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宁国府，焦肆房中。

　　焦肆正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愣。

　　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这几日一直挥之不去。

　　秦可卿那日冰冷疏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我盼着早日完婚。”

　　她竟真的心甘情愿嫁给贾蓉？

　　焦肆想不通。

　　正出神。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随之的则是贾蓉那兴奋的声音。

　　“焦肆，肆哥儿，成了！”

　　“真有你的！”

　　焦肆眉头一皱。

　　又是贾蓉？

　　成什么了？

　　这几日，贾蓉没少来找他，要么是催促婚事进展，要么是打听秦可卿的态度。

　　焦肆被他烦得够呛。

　　他压下心中不耐，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贾蓉。

　　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贾蓉，脸上却带着罕见的兴奋。

　　他一把抓住焦肆的胳膊。

　　“肆哥儿！成了！成了！”

　　贾蓉将手中的请柬塞到焦肆手里，声音激动得发颤。

　　“你看！秦可卿！她主动邀约了！”

　　“邀我去梅花山望月亭，商讨婚礼细节！”

　　贾蓉指着请柬上“共商婚礼细节”那几个字，眼睛发亮。

　　“她还特意提到了你！让你也一起去！”

　　“肆哥儿！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贾蓉看来，自己低声下气去求焦肆，焦肆答应了“想办法”，然后没过几天，秦可卿就主动邀约了。

　　这不是焦肆的功劳，还能是谁的？

　　焦肆看着手中的请柬，愣住了。

　　秦可卿主动邀约贾蓉？

　　还让他一起去？

　　这......

　　他心中那股烦闷，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秦可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还说“盼着早日完婚”，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日就主动邀约商讨婚事？

　　还是给贾蓉送的请柬，让贾蓉带上自己？

　　焦肆想不明白。

　　但他看着贾蓉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请柬上秦可卿清秀的字迹......

　　他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贾蓉见他这般淡然，心中更是佩服。

　　“看看！这才是办事的人！宠辱不惊！”

　　“肆哥儿，你放心！这次事情要是成了，我绝不亏待你！”

　　“以后在府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焦肆没接话，只是转身回屋，准备换身出门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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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山顶，望月亭。

　　秦可卿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

　　发髻梳得整齐，插着那支赤金点翠蝴蝶簪。

　　她端坐在亭中石凳上，身旁站着宝珠和另外两名丫鬟。

　　亭外稍远处，还跟着几名秦府的护卫。

　　阵仗不小，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贾蓉和焦肆到的时候，秦可卿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他们上来，秦可卿起身，微微躬身。

　　却不看焦肆一眼。

　　“蓉大哥。”

　　贾蓉连忙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前所未有的讨好。

　　“秦姑娘！劳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山路不好走，我们路上耽搁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秦可卿的神色。

　　经过望月亭那场风波，又差点被退婚，贾蓉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在秦可卿面前，早就没了任何底气。

　　父亲贾珍“再生一个”的威胁，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若这次再得罪秦可卿，婚事真的黄了......

　　贾蓉不敢想后果。

　　秦可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和矜持。

　　“蓉大爷客气了。”

　　“本就是可卿邀约，等等也是应该的。”

　　“二位请坐吧。”

　　贾蓉连忙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焦肆也默默坐下，目光落在秦可卿脸上，想从她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但秦可卿只是平静地微笑着，与贾蓉客套寒暄。

　　“近日天气转凉，蓉大爷还需多添衣裳。”

　　“府上一切可好？珍大爷和尤太太身体可安康？”

　　“婚事筹备，若有需要秦府配合之处，蓉大爷尽管开口。”

　　她问一句，贾蓉答一句，态度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气氛看似和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客套了几句后。

　　秦可卿忽然看向焦肆，又看了看贾蓉。

　　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蓉大爷，有些话，我想单独与你说说。”

　　“是关于婚后的一些体己安排。”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焦肆。

　　“可否让焦管事，暂且回避片刻？”

　　“我让侍女带他到旁边走走，赏赏山景。”

　　话音一落。

　　焦肆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单独与贾蓉说体己话？

　　还要他回避？

　　他看着秦可卿那平静无波的脸，看着贾蓉那瞬间亮起来的、带着惊喜和期待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涌上心头。

　　以前，秦可卿有什么体己话，都是跟他说。

　　梅花山顶的试探，秦府花园的约定，甚至凤游寺的荒唐，虽然大多时候是算计或无奈，可至少，她选择信任焦肆。

　　可如今，秦可卿竟然要支开他，去跟贾蓉说体己话？

　　焦肆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秦可卿是未来的蓉大奶奶，要与未婚夫说私房话，他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在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小人遵命。”

　　秦可卿点了点头，朝身旁一名戴着面纱的侍女示意。

　　“带焦管事去旁边走走，看看风景。”

　　那侍女应了一声，走到焦肆面前，示意他跟着自己。

　　焦肆最后看了秦可卿一眼。

　　她正微笑着看向贾蓉，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复杂神色。

　　焦肆转身，跟着那名面纱侍女，默默离开了望月亭。

　　一路上，焦肆沉默不语。

　　心中那股烦闷，越来越重。

　　他看着前面引路的侍女背影，忽然开口。

　　“姑娘，你家小姐......这几日可好？”

　　那侍女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仿佛没听见。

　　焦肆又问了一遍。

　　侍女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了摆手。

　　焦肆一愣。

　　哑巴？

　　这侍女......是个哑巴？

　　他心中苦笑。

　　也是，秦可卿要跟贾蓉说体己话，自然要派个不会乱传话的人来引开他。

　　一个哑巴侍女，最是合适。

　　不知怎地，这份贴心的安排，让焦肆心中更觉憋闷。

　　他看着眼前默默引路的哑女，忽然有种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

　　反正她也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说不出。

　　“姑娘，你或许不知道......”

　　焦肆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

　　“我第一次见你家小姐时，也是在梅花山顶。”

　　“那时，我只当她是个寻常的大家闺秀，甚至还觉得她有些麻烦。”

　　“可她却似乎对我有些不同。”

　　“后来，秦府花园，望月亭，凤游寺......一桩桩，一件件。”

　　“我本以为，自己始终是把她当成‘秦姑娘’，当成未来的‘蓉大奶奶’来看。”

　　“可上次我去问她，是否真心想嫁给贾蓉时......”

　　焦肆顿了顿，声音更涩。

　　“她竟然说‘是’，还说‘盼着早日完婚’。”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今日得了邀约，我本以为她是有话要对我说。”

　　“哪知道，竟是邀我与蓉大爷一起来。”

　　“来了，又说要与蓉大爷说体己话，让我离开......”

　　焦肆长长叹了口气。

　　“我这心里难受得紧。”

　　他看向前面依旧沉默前行的哑女背影，忽然问道。

　　“姑娘，女儿家的心思，我不懂。”

　　“你说......我这是不是......喜欢上你家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