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明知赖二与贾蓉心有龃龉，但他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此刻见赖二来问，只揣着明白装糊涂。

　　“回赖管事，小人刚才去秦府，给秦姑娘......哦，给蓉大奶奶送东西去了。”

　　他语气简单直接，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差事。

　　赖二心里乐开了花，却故意装出吃惊的样子，声音拔高几分。

　　“秦府？给蓉大爷未婚妻送东西？”

　　他上下打量着焦肆，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焦肆啊，那可是未来的蓉大奶奶！是主子！你一个奴才，去给人送什么东西？”

　　焦肆低下头，装出一副有口难言、左右为难的样子。

　　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为难。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主子让送什么，小人就送什么。主子不让说，小人也不敢多嘴。”

　　赖二看着他那副“老实巴交”、“被主子吩咐难住”的模样，心中更是乐极。

　　这傻小子！

　　被坑了还帮着数钱呢！

　　还“得了交代不能说”？

　　贾蓉那交代，你还真当个宝贝藏着掖着？

　　赖二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为你着想”的长者姿态。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焦肆的肩膀，语气“苦口婆心”。

　　“焦肆啊，不是我说你。”

　　“你刚进府不久，有些规矩，可能还不懂。”

　　“咱们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自己的本分。”

　　“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这中间，有条线，不能越过去。”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告诫”。

　　“尤其是......涉及到内宅女主子的事。”

　　“那是大忌讳！”

　　“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或者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否则，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他这话，看似劝诫，实则句句都在往“焦肆对秦可卿有不轨之心”上引。

　　焦肆听着，心中冷笑。

　　这老狗，还真会演。

　　他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赖二，声音也有些发虚。

　　“赖......赖管事说笑了，小人......小人怎敢有非分之想。”

　　“小人只是......只是奉命办事罢了。”

　　说完，他像是再也待不下去，匆匆朝赖二拱了拱手。

　　“赖管事若没别的事，小人......小人先告退了。”

　　然后，也不等赖二回应，便“心事重重”、脚步略显凌乱地转身走了。

　　那背影，落在赖二眼里，就是“做贼心虚”、“慌了神”的最佳证明。

　　赖二站在原地，看着焦肆“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阴冷笑意。

　　“哼，傻小子，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他不再停留，转身，脚步轻快地往贾蓉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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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蓉院中。

　　贾蓉正半躺在榻上，由丫鬟伺候着敷脸消肿。

　　脸上依旧疼，但想到即将置焦肆于死地，心中那股畅快就压过了疼痛。

　　见赖二进来，他挥挥手让丫鬟退下，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样？那傻小子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赖二脸上堆满谄媚又得意的笑，几步走到榻边，躬身道。

　　“回来了回来了！蓉大爷，您猜怎么着？”

　　“那焦肆，果然是个蠢的！”

　　他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在角门遇到焦肆、如何套话、焦肆如何“有口难言”、“心事重重”的模样，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焦肆那句“得了交代，不能说”，以及自己“劝诫”时，焦肆那副“惊慌心虚”的样子。

　　贾蓉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牵动了脸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声却止不住。

　　“哈哈哈！好！好！这傻小子！真被咱们唬住了！”

　　“还‘得了交代不能说’？笑死本少爷了！”

　　赖二也陪着笑，语气充满了嘲讽。

　　“可不是嘛！蓉大爷，这焦肆，自己被坑了，还傻乎乎地帮着您藏‘秘密’呢！”

　　“您看他那样子，怕是真以为您让他送簪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任务’，生怕说出去坏了您的大事！”

　　“真是蠢到家了！”

　　贾蓉笑得直拍大腿。

　　“对对对！蠢到家了！”

　　笑了一阵，贾蓉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光送个簪子，还不够。”

　　“得再加把火！”

　　“得让他们......有机会单独相处！最好是在外面，人多眼杂的地方！”

　　赖二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贾蓉的意思。

　　“蓉大爷英明！”

　　“送簪子只是‘物证’，还得有‘人证’！得有他们‘私会’的场面！”

　　“最好是......让焦肆再跑一趟秦府，或者以别的名目，把秦姑娘约出来。”

　　“然后，咱们‘恰好’带人撞见......”

　　他做了个“捉奸”的手势，脸上露出猥琐又阴险的笑容。

　　贾蓉连连点头。

　　“对！就这么办！”

　　“你去，把焦肆给我叫来！”

　　“本少爷再给他派个‘好差事’！”

　　赖二连忙应声：“是！小人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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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焦肆被带到了贾蓉面前。

　　他依旧垂手而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恭顺”了些。

　　贾蓉打量着他，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脸上的伤而显得有些滑稽。

　　“焦肆啊，你回来了。”

　　“差事......办得怎么样？”

　　焦肆抬起头，看了贾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语气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老实汇报”，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求表扬”的蠢笨。

　　“回蓉大爷，小人......小人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东西......送到了秦姑娘手里。”

　　“您交代的......不能说是您送的，小人......小人一个字都没提！”

　　“整个过程，小人都是悄悄进行的，没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他说得认真，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艰巨而隐秘的任务。

　　贾蓉和赖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傻子，还真当自己立了功？

　　贾蓉“嗯”了一声，装作满意的样子。

　　“不错，办得不错。”

　　“本少爷就知道，你是个得用的。”

　　焦肆似乎受到了鼓励，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双手捧着，递到贾蓉面前。

　　“蓉大爷，还有这个......银票。”

　　“小人......小人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