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门前。

　　焦肆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他心中尚存一丝不甘，想再找秦可卿问个明白。

　　昨日那些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赌气？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门房。

　　见到他，老门房脸上露出些微诧异，随即摇头。

　　“焦小哥儿，您又来了？”

　　焦肆拱手。

　　“烦请通报，小人想再见秦姑娘一面。”

　　老门房叹了口气。

　　“您稍等。”

　　他转身进府，不多时又回来，身边还跟着宝珠。

　　宝珠走到门前，看着焦肆，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焦管事。”

　　她福了福身，声音清脆。

　　“我家姑娘让婢子转告您。”

　　“姑娘说，她近日身体倦怠，需静心调养，为成婚之事做些准备。”

　　“因此，在这段时日里，不便再见外客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客气了些。

　　“焦管事若是有关于成婚的一应细节需要商议，可以直接去找我家老爷。”

　　“老爷会酌情处理的。”

　　焦肆愣住了。

　　身体倦怠？

　　不便见客？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不见了？

　　这分明是......托辞。

　　宝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想起昨日姑娘哭得那般伤心，还是硬起心肠。

　　“焦管事，若没有别的事，婢子就先回去了。”

　　“姑娘那边......还需人伺候。”

　　焦肆回过神来。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有劳宝珠姑娘了。”

　　“请转告秦姑娘......保重身体。”

　　宝珠应了声是，转身告退。

　　朱红的大门，在焦肆面前缓缓关上。

　　他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和失落。

　　她......连见都不肯见了。

　　焦肆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秦可卿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他转身，缓缓往宁国府而去。

　　刚进府门，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焦肆本就心情烦闷，此刻听到这嘈杂，更是心烦意乱。

　　他只想快点回自己房间，清净一会儿。

　　正想绕开，从侧边回廊走。

　　“焦肆！”

　　一个带着怒意的女声，忽然叫住了他。

　　是尤氏。

　　焦肆脚步一顿，心中暗叹。

　　躲不掉了。

　　他转过身，朝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前院中央，尤氏和贾蓉正相对而立，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尤氏脸上带着愠怒，贾蓉则是一脸不服。

　　旁边，停着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

　　那马车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檀木，雕着繁复的祥云纹饰。

　　车厢四角挂着赤金铃铛，车帘是苏绣的锦缎，绣着富贵牡丹。

　　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

　　一看便知，是贾珍平日里最看重、最宝贝的座驾。

　　这等规格的马车，平日里谁要用，都得先去请示贾珍，得了准许才行。

　　此刻，尤氏和贾蓉显然就是为了这辆马车的使用权，吵了起来。

　　“焦肆！你过来！”

　　尤氏朝他招了招手，语气不容置疑。

　　焦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太太，蓉大爷。”

　　他躬身行礼。

　　尤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今日，就是要借这个机会，让焦肆当众“站队”。

　　让他表态，到底听谁的。

　　也让贾蓉看清楚，焦肆现在，是她尤氏的人了。

　　“焦肆，你来得正好。”

　　尤氏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辆马车。

　　“你来评评理。”

　　“明日，我要去城外水月庵，给老太太祈福还愿。这是早就定下的事，也是咱们府里的头等大事。”

　　她语气理所当然。

　　“可蓉儿却说，他明日也要用这车，去拜访一位同年，说是为了......‘联络感情’。”

　　尤氏说到“联络感情”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祈福还愿，是关乎府上福祉的大事。拜访同年，不过是些人情往来。”

　　“你说，这车，该给谁用？”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焦肆，等着他回答。

　　贾蓉一听，立刻炸了毛。

　　“什么叫不过是人情往来？！”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

　　“我那同年，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将来是要走仕途的！”

　　“我现在多跟他走动走动，将来对咱们宁国府，也有好处！”

　　“再说了，祈福还愿，哪天不能去？非得明天？”

　　他转向焦肆，眼神里带着威胁。

　　“焦肆！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别忘了，是谁把你领进府的！”

　　“是谁让你负责我婚事这摊事的！”

　　两人目光都死死盯着焦肆。

　　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周围的仆役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焦肆站在中间，只觉得头疼欲裂。

　　秦可卿的事还没想明白，这边又来了这么一出。

　　他今日心情极差，根本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什么马车，谁爱用谁用。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太太，蓉大爷。”

　　他声音平静，带着刻意的疏离。

　　“小人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头昏脑涨的。”

　　“这等大事，小人位卑言轻，实在不敢妄加评判。”

　　“还请太太和蓉大爷......自行商议，或是去请示珍大爷为好。”

　　他想找个理由，赶紧脱身。

　　可尤氏哪里肯放过他？

　　“身体不适？”

　　尤氏眉头一挑。

　　“不过是让你说句公道话，这么推三阻四的做什么？”

　　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神逼视着焦肆。

　　“焦肆，我平日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

　　“如今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帮我说话？”

　　说罢，还居高临下地瞪着焦肆。

　　贾蓉也立刻跟上。

　　“焦肆！你可是我的人！”

　　两人一左一右，步步紧逼。

　　言语如刀，将焦肆困在中间。

　　焦肆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本来今日心情就莫名地差，你们还这般相逼......

　　所有烦闷、怒火、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尤氏和贾蓉的脸，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意。

　　“太太，蓉大爷。”

　　“小人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了。”

　　“小人是珍大爷领进宁国府的。”

　　“珍大爷当初交代的差事，是‘负责沟通蓉大爷的婚姻大事’。”

　　“除此之外，府里别的事情，小人一概不懂，也一概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至于这马车该给谁用......”

　　“那是太太和蓉大爷之间的事，也是珍大爷该定夺的事。”

　　“小人一个外来的奴才，没资格插嘴，更没资格评判。”

　　“若是太太和蓉大爷实在争执不下......”

　　焦肆的声音，陡然转冷。

　　“不如，现在就去找珍大爷。”

　　“让他来评这个理。”

　　“也省得......在这里吵吵嚷嚷，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他说完，不再看两人骤变的脸色。

　　深深一揖。

　　“小人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然后，转身。

　　大步离去。

　　背影挺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硬。

　　留下尤氏和贾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周围的仆役们，更是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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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府。

　　秦可卿躺在卧房床上，心烦意乱。

　　焦肆来时，她都听到了。

　　可昨日那番交流，实在让她伤透了心。

　　他到底为何要那么发问？

　　难道自己这一片心意，这焦大傻子真就看不明白？

　　难道自己真就要嫁给贾蓉那个草包？

　　忽然，她灵机一动。

　　自己可听说，焦肆在淮上云楼，有那么一个相好。

　　既然如此，何不去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