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莲儿之“死”
贾珍在廊下思绪翻涌的同时,莲儿正走在回乡下老家的路上。
傍晚的风卷着暮气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
风蹭过红肿的脸颊,扯得伤口隐隐作痛。
莲儿抬手摸了摸发烫的伤处,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对尤氏,她如今是又敬又怕,还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怨恨。
敬的是尤太太手段厉害,一出手就搅黄了贾蓉的婚事,让她摸到了成为正妻的一丝希望。
怕的是这个当家主母心思太深,下手太狠,连贾珍都敢算计,连秦业那样的官老爷都敢当众打脸。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攥在这样的人手里,真的能落得个平安收场吗?
今日秦府门前那一闹,她挨了打,丢尽了脸面。
尤太太当时就在秦府里,她到底知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为什么不肯出来救自己?
她之前明明亲口说过,会保自己平安的......
莲儿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或许,尤太太有自己的难处。
毕竟贾珍和秦业都在场,她一个当家主母,总不能当众冲出来,为一个丫鬟说话。
何况后来贾珍拦住了贾蓉,还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这应该也是尤太太提前安排好的吧?
想到贾珍,莲儿的心里又是一动。
珍大爷今日的态度实在奇怪。
他看起来语气温和,还说什么“万事有我这个做公公的给你做主”,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让人半点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追问自己幕后之人是谁,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
莲儿不敢再深想下去。
至于贾蓉,莲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鄙夷,又混着几分报复的快意。
那个草包,除了打女人、耍威风,还会什么?
今日在秦府门前,他那副气急败坏、又蠢又毒的模样,光是想想都让人恶心。
秦业亲眼看见了他这副德行,这门婚事铁定是黄了,往后金陵城里,还有哪家敢把正经姑娘嫁给他?
到时候他娶不到正妻,自己不就有机会了?
一个丫鬟出身的正妻,听起来是寒酸了些。
可那是宁国府长孙的正妻,是未来的当家主母。
只要她坐稳了这个位置,再生下长子嫡孙,往后宁国府的后院,还不是由着她说了算?
到时候,什么尤太太,什么贾蓉,都得看她的脸色过活。
莲儿越想越激动,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脸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身穿绫罗绸缎、头戴珠翠,身边丫鬟婆子前呼后拥的风光日子。
就在这时,眼前骤然一暗。
几条黑影猛地从路旁的巷子里窜出来,死死拦住了她的去路。
莲儿吓得浑身一僵,连连后退了几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为首的蒙面人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干什么?送你上路。”
莲儿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好汉饶命!我身上有几两银子,都给你们!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荷包,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体己,本是要带回家给爹娘的,可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蒙面人却看都不看那荷包,只是冷笑一声:“钱?我们不要钱。”
莲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要钱,那就是要命。
她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屈辱的哀求:“那......那劫色也行!只要留我一条命,我保证不喊不叫......”
话说出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可蒙面人依旧摇了摇头,声音冷得像冰:“色也不要。我们只要你......死。”
莲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死?他们是专程来杀她的?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丫鬟,到底跟谁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怨?
贾蓉的脸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一定是他!他恨自己毁了他的婚事,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派人来杀自己,再正常不过。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嘶声喊道:“是蓉大爷派你们来的,对不对?他给你们多少钱,我加倍!不,我出三倍!求你们放过我!”
蒙面人却不再接话,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旁边两个蒙面人立刻上前,钢刀高高举起,寒光在暮色里闪得人眼晕。
莲儿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这些练家子?
没跑出几步,就被人追上了,钢刀带着风声,直直朝她后心砍来。
莲儿尖叫一声扑倒在地,险险躲过这一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尤太太!尤太太说过会保我的!她说过只要我按她说的做,一定不会有事!她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
她一边躲,一边慌乱地四处张望,期盼着尤氏安排的人能从天而降。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三个步步紧逼的蒙面人,和越来越近的刀锋。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尤太太,她真的只是在利用自己吗?用完就扔,甚至还要斩草除根?
眼看钢刀就要落下,莲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死定了。
就在这时,那举刀的蒙面人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指望尤太太救你?蠢货!我们,就是尤太太的人!”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莲儿的心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尤太太的人?是尤太太要杀她?
为什么?
她明明答应过要保自己平安,要帮自己做正妻,还夸她做得好,让她回老家等消息的。
为什么?
莲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和幻想,彻底碎成了齑粉。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甚至碾碎的棋子。
尤太太那些温柔的笑容,那些动听的承诺,那些掏心掏肺的“体己话”,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利用她。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也该消失了。
莲儿闭上眼,不再挣扎,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传来几声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她惊讶地睁开眼,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
他动作快如闪电,手里一根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只听“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个蒙面匪徒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中要害,惨叫着倒飞出去。
黑衣人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转身走到莲儿面前,声音刻意压得沙哑低沉:“还能走吗?”
莲儿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你......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快速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马上会有人来。想活命,就跟我走。”
他说完,不等莲儿回应,转身就走。
莲儿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匪徒,又看了看黑衣人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只留下地上动弹不得的匪徒,一滩新鲜的血迹,还有莲儿慌乱中掉落、被踩得凌乱的外衣碎片。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正是贾珍派来的心腹护卫。
他一路追查莲儿的踪迹追到这里,却只看到地上打斗的痕迹、新鲜的血迹、女子的衣物碎片,还有三个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蒙面人。
莲儿,不知所踪。
护卫脸色大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飞奔回宁国府。
书房里,贾珍正烦躁地来回踱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见护卫急匆匆闯进来,他猛地转过身:“怎么样?莲儿呢?”
护卫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回老爷,小人一路追到城西僻静巷口,只发现了打斗痕迹、新鲜血迹,还有莲儿姑娘的衣物碎片,旁边有三个被捆住的蒙面匪徒,人已经昏迷了。莲儿姑娘......不知所踪。”
贾珍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不知所踪?什么意思?”
护卫低下头:“看现场情形,莲儿姑娘恐怕已经遭遇不测,就算没死,也是凶多吉少。”
贾珍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