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雨驾驭着飞行法器，侧目看向身旁静立的燕如嫣。

　　少女身姿挺拔，宫装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已初现玲珑的轮廓，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神情是近乎完美的平静与顺从。

　　他想起原著中这个女子的轨迹——没有陈巧倩那般对家族安排明显的抗拒与挣扎，也无需如慕沛灵那样在依附与自立间反复权衡。

　　燕如嫣从初登场起，便仿佛坦然接受了自己作为“家族瑰宝”与“交易筹码”的双重身份。

　　同意血祭，接受与王蝉的联姻，甚至在王蝉死后也未曾流露出激烈的恨意或解脱，只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未亡人”身份的遗憾，以及最后那点“不亲手执行”的微妙尊重。

　　这种彻底的内化与顺从，在弱肉强食、人人争渡的修仙界，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残酷与真实。

　　她将家族的意志、夫君的意志，乃至后来韩立的意志，都自然而然地当成了自己的意志去遵从，几乎看不到“本我”的棱角。

　　厉飞雨觉得，比起那些符号化的叛逆者，燕如嫣这种被彻底规训、却又在顺从缝隙里保留着一丝自身情感逻辑的世家女，更值得玩味。

　　“数日之内，先是被许给了鬼灵门少主，然后又被莫名出现的我看上带走，与家人亲族离散，”厉飞雨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如嫣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柔而稳定，没有一丝颤音：“回公子的话，如嫣只是一介世家女，凡事自有家中长辈做主。如今境况，聚散皆是缘法。如嫣只愿……能对公子有些用处。”

　　回答得滴水不漏，将自身意愿完全隐去，只强调有用。

　　“你自是有用，才会被我带上。”厉飞雨顺着她的话，语气却陡然一转，“不过，你既是我功法的辅修，身上的血灵大法，就自行散了吧。”

　　燕如嫣一直平静如湖面的眼眸，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像是微风拂过留下的涟漪。

　　她交叠放在腹前、掩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血灵大法》是上乘魔道功法，她如今更是凭借此筑基成功，如今却要被这般轻描淡写的散去，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但她依旧没有任何质疑或犹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是，全凭公子安排。”

　　性命操于他人之手，举目无亲，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当即在飞行法器上盘膝坐下，眼帘轻阖，运转法诀。不多时，周身那属于筑基期的灵光波动开始迅速衰退、消散，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气息萎靡，与普通凡人女子无异。

　　厉飞雨不再多言，带着散去功法的燕如嫣与等候在约定地点的辛如音汇合，启动早已布置好的短距离传送阵。

　　光芒一闪，三人消失无踪。

　　传送的消耗不菲，但对于此刻的厉飞雨而言，这点花费值得。

　　回到隐秘的地下据点，厉飞雨将气息虚弱的燕如嫣交给侍女小梅。

　　“你暂且不用修炼，在这里熟悉环境，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即可。”他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燕如嫣轻声应下，跟着小梅离去。穿过曲折通道，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庞大的地下空间里，竟然布置着一个极其精妙、覆盖范围广阔的聚灵阵法！

　　阵法核心处灵气氤氲，几乎化为淡淡薄雾，这显然是以持续消耗大量中阶灵石为代价维持的。

　　如此手笔，莫说如今的燕家堡，便是鬼灵门也未必能有。

　　这里底蕴之深厚，远超她想象。

　　可奇怪的是，如此宝地，人员却稀少得可怜，除了带路的小梅，她只隐约感知到另外一两道微弱气息，完全不似什么重要基地或宗门别府，倒更像是一处私密的修炼居所。

　　更让她不解的是厉飞雨随后的举动——他将从王蝉尸身上找到的储物袋（除了一张撼地符被取出）连同里面不多的灵石、材料，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她。

　　“这些，你且收着。”

　　燕如嫣捧着那尚带一丝阴冷气息的储物袋，指尖微凉，心中满是惶恐与茫然。

　　这算什么？补偿？施舍？还是某种试探？她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不安：“如嫣不敢，此物当由公子处置……”

　　“给你便拿着。”厉飞雨摆摆手，并不解释。

　　燕如嫣只能惴惴不安地收下。

　　更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煎熬的是，身处这灵气浓郁远超外界的环境，她却被告知不得修炼。

　　如同饥渴之人守着甘泉却不能饮，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驯化与提醒——在这里，一切皆需听命。

　　……

　　安排妥当归来的燕如嫣，厉飞雨独自静坐片刻。

　　如今，条件已然齐备，天南之事可算了结，是时候筹划离开了。

　　原本的打算是搭乘韩立的“便车”前往乱星海，因为之前的计划更迂回，还需费心编纂功法诱导王蝉走上自我毁灭之路。

　　但因燕如嫣这个“天灵根辅修”的需求出现，一切被大幅提前和简化了。

　　现在，他无需依赖韩立的机缘，自己便能启动古传送阵。

　　而且，修复那上古阵法，韩立或许束手无策，可能求助的阵法高手也有限，但其中最可靠、筑基期便能接触并放心托付的，无疑是辛如音。

　　而辛如音，正在他这边。

　　再次召集韩云舒与辛如音开家庭会议，厉飞雨开门见山。

　　“如音，你可能解除施加在物品上的特殊禁制？比如……大量被标记的灵石？”

　　辛如音略一思索，点头道：“禁制与阵法原理相通却侧重不同。妾身虽不专精禁制，但可以尝试以特定阵法之力进行对冲或干扰，削弱乃至暂时屏蔽其效果。只是需要时间与对应的材料。”

　　“无妨，稍后你随我出去一趟，可能需要用到此技。”厉飞雨颔首，随即转向韩云舒，“云舒，接下来我们去溪国。你要加入落云宗，但灵根属性……不要再显露木灵根了。”

　　韩云舒闻言，美眸一凝：“那你呢？”

　　“我有其他打算，需远行一趟，或许要离开百年光景。”厉飞雨声音平静。

　　“百年？”韩云舒神色一紧，“为何不能带我们同去？风险再高，总好过分隔两地。”

　　“所去之地不仅风险极高，初时安置也极为麻烦，非长久之计。”厉飞雨耐心解释，“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修炼，结婴之事可暂缓。《时雨春风诀》结丹期的功法我已推演完毕，这百年间，你安心在落云宗结丹，打好根基。”

　　他又看向辛如音：“如音，你因龙吟之体质，寿元折损，筑基后也仅剩百年左右。你……”

　　“如音像随夫君同往。”辛如音未等他说完，便轻声打断，眼神坚定，“百年之期于如音而言，可能便是余生。若留在天南，恐难再见夫君归来。”

　　厉飞雨心中一叹，语气却放缓：“你放心。你既感受过内天地玄妙，后续我会留下足够的天聪丸及其他辅助开窍的丹药。你接下来需潜心武道，纵然天赋寻常，有百年时间，加上云舒从旁指点，开启眼耳鼻诸窍应非难事。

　　“届时将《明玉功》推至第六层，体内阴阳自生循环，结丹瓶颈自会松动。即便有碍，待云舒以天灵根之资在落云宗结丹，再凭你阵法宗师的身份，请求宗内元婴长老出手为你渡气调和，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条分缕析，将前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前往落云宗，你以阵道天赋谋一客卿或核心弟子之位，资源与庇护皆可得。加上我留下的大半灵石积蓄，种种条件叠加，你结丹之事，十拿九稳。”

　　辛如音怔怔地望着他，一时无言。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厉飞雨与韩云舒口中“为亲人谋划”是何等含义。

　　他们竟已为她的道途考虑了如此之多，连可能遇到的困难与解决方案都预先设想周全。

　　韩云舒轻轻一叹，目光在厉飞雨与辛如音之间流转，幽幽道：“厉哥，你怕是故意的吧？将如音妹妹结丹之事托付于我，便让我无法任性随你同行了。”

　　厉飞雨洒然一笑，眉宇间却有种不容动摇的笃定：“我欲离开天南，只因所需之物在更遥远之地。千百年光阴，于求道者而言不过弹指。纵有冲天之志，也需先立稳根基。放心，落云宗环境安定，正适合你们潜心修炼。我们之间，自有万里符可通音讯。”

　　大致安排已定，厉飞雨取出与韩立联络的千里符，神识探入，查阅留言。

　　他心中微松。

　　关于那处关键矿区的剧情，原著与动漫差异颇大。

　　原著是韩立被征调去“防守”已有七派人员驻守的矿区，其间并无提及海量灵石，韩立还在那里修炼了一个多月，后才遭魔焰门怜飞花攻击，撼地符也是怜飞花之物。

　　而动漫则改为韩立受邀去“夺回”刚被魔道占据的矿区，其中发现了堆积如山、却被下了禁制无法移动的灵石，不久便遭攻击。

　　前置剧情不同，但最终都指向了那个隐藏的古传送阵。

　　之前解决燕家堡事宜后，他便以千里符询问韩立动向。

　　韩立回复，正被掩月宗与灵兽山的师兄征调，要去“夺回”一处矿区。

　　既然是这个发展走向，厉飞雨便不再犹豫。

　　与韩云舒、辛如音敲定细节后，他带着辛如音，通过另一处短距离传送阵悄然返回越国境内，换上了当初离开化刀坞时留作纪念的筑基弟子服饰。

　　辛如音则换上了韩云舒那身，倒也合体。

　　两人驾着飞行法器，不多时便寻到了韩立等人汇聚之处。

　　厉飞雨将自身气息收敛在筑基初期，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讶异，降下身形。

　　“韩师弟，你怎么在这？”

　　“何人？”宣乐与吕天蒙立刻警戒起来。

　　厉飞雨立刻赶在韩立开口前：“化刀坞，墨居仁。”

　　“化刀坞，梅映雪。”辛如音紧随其后，声音清冷，完美地扮演着一位气质清冷的仙子角色。

　　“原来是化刀坞的墨道友和梅仙子。”宣乐微微一笑，抱拳回礼，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韩立却是面露古怪之色，这厉飞雨怎么也用在墨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