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途谋划
武道确实是一条理论上人人可走的道路,但在厉飞雨看来,辛如音于武道一途的资质,着实只能算是一般。
若是在真实界那等武道昌盛、法理外显的环境下,让她去经历江湖风雨,实战磨砺,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冲击外景的可能。
可惜,这里是修仙界,最缺的便是那种浸染武风、以战养战的成长氛围。
因此,辛如音能否顺利开窍都成问题。
好在她本也无需追求武道极致,厉飞雨更不建议有灵根资质的修仙者舍本逐末,硬要去走这条远比仙道更为艰难、成功率低到令人发指的路。
武道体系虽强,但能有所成就的概率太低了,比人界修士结元婴还低。
况且这个世界既不需要帝路争锋,也没有黑暗动乱,没必要追求极致的战力,去将每个境界打磨得完美无瑕,震古烁今。
修仙求长生的人,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能活下去就行了。
厉飞雨对辛如音武道也没什么期待,只是需要借武道功法压制龙吟之体的负面效果,让她能有筑基的机会。
筑基成功后,就暂停修炼。毕竟龙吟之体发作和修为提升也有关系,到了这个阶段拖就行了。
只要能拖到厉飞雨晋升外景,接下来的问题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至于修为废弛几十年……都是小事,那个时候韩立差不多也结丹或者元婴了,找他借点筑基期的资源问题不大。他要是不借,就让韩云舒去抢,不信治不了他。
辛如音是阵法天才,聚灵阵又是常见阵法,所以厉飞雨要求的那种聚灵阵,她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完成了。
小梅的任务就是每天看护阵法,随时补充灵石。
当然,她平时也能在阵中修炼。
让厉飞雨有些意外的是,小梅居然是个三灵根……话说伪灵根好像也挺少见的,他进入修仙界也有几年了,哪怕在悬河谷认命养老的练气修士,都没一个伪灵根。
算来算去,韩立可能是他此生目前见过的唯一一位伪灵根了!
从这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出类拔萃?
后续一段时间,厉飞雨继续购置储物袋,开辟地下空间。然后将宝塔其他层得到的东西也都取出来了,身怀重宝而不能细品,着实有些折磨人,这也是厉飞雨一定要从化刀坞跑路的原因。
仔细清点分类后,厉飞雨发现,除了第二层的上古典籍,也就第三层那些明显与阵法、禁制相关的古籍残篇能引起他的兴趣。
至于那些炼器材料、半成品、以及丹炉、疑似丹方的玉简等,韩云舒倒是颇感兴趣,上手尝试了几次,虽显生疏,却也乐在其中。
厉飞雨对此乐见其成,并非要求她以此成道,有个喜好钻研的消遣,总比一味枯坐苦修要好。
四人便在悬河谷这处隐秘的地下洞府中,渐渐安定下来。
除了各自修炼,也有了闲暇做些喜欢之事。
厉飞雨与韩云舒时而会返回地面宅院小住,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依旧未曾捅破。
韩云舒在犹豫,厉飞雨则在观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韩云舒对自己的感情复杂而纯粹,混杂着仰望、忠诚、倾慕以及因自身价值实现而产生的深刻依恋,坚定甚至带有献身色彩。乍看之下,这似乎是最稳固不过的情感基石。
但凡事过犹不及。
厉飞雨在这份纯粹中,却看不到足够的“缓冲”与“韧性”。
她的情感全部指向“厉飞雨”这个存在,却似乎并未真正深入思考过“韩云舒”自身在这段关系中的独立定位与价值。
这使得她的情感如同无根之木、空中楼阁,虽一时炽烈,却难经漫长岁月与世事变迁的消磨。
说白了,韩云舒眼下的感情,过于“无脑”和单向依附了。
若是短期露水情缘,这自然是最佳状态,但他们所求乃是长生逍遥,未来动辄以百年千年计。
在这种模式下,一旦遭遇认知冲击或长久平淡,风险便会被无限放大。
不过,韩云舒如今才二十出头,心性尚有极大成长空间。
此事既不能任她凭空瞎想,也不好直接灌输道理。
最好的方式,是让她在经历中自然酝酿出自我意识的雏形,再择机稍加引导。
……
时光荏苒,悬河谷的春天再次降临。
辛如音暂停了仙道功法修炼,全身心投入武道“百日筑基”与阵法研究中。
或许是因为分心钻研古籍,或许确是武道资质平平,她前后耗时近一年,才终于完成三百六十五处大窍的贯通,武道筑基功成。
“晚辈惭愧,耗时近一年方才……筑基成功,让前辈失望了。”辛如音见到厉飞雨时,神色有些忐忑。
即便在阵道上她是公认的天才,但武道上的“笨拙”依然让她感到了落差。
“无妨。”厉飞雨摆摆手,取出一本薄册递给她,“传你武道,本就不是要你在武道上走多远。筑基之后,便是‘蓄气锻体’阶段。你接下来便修习这门《明玉功》的蓄气篇。
“此功属寒,所孕真气有助于调和压制你体内过盛的阳气。同时,武功锻体之效亦能增强你对龙吟异状的身体抵抗能力。待你蓄气大成,暂时压制异状,谋求仙道筑基之机,便非难事。”
“《明玉功》?”辛如音接过册子,翻开细看,不多时,秀气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有难度?”厉飞雨问道。
“看起来……行气路线与心法关窍,颇为晦涩繁复。”辛如音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厉飞雨心中暗叹。《明玉功》在外景武功中只能算中下品,大约外景三层左右便是极限。
选择它,一是因为厉飞雨自身掌握的寒属性武功本就不多;二也是考虑到辛如音的武道天赋,不宜选择太过高深的功法。他本只期望她能按部就班,蓄气大成即可。
但若为了降低修炼难度而随意修改功法核心,又担心削弱其寒性真气的效果,达不到压制龙吟之体的要求。
无奈,他只得耐心为辛如音讲解起来,从如何存想观照,到真气如何在特定大窍间流转变化,再到如何配合呼吸吐纳,一一剖析。
半日过去……
“你……你不是天才吗?”厉飞雨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崩溃感。
韩立与韩云舒兄妹在武道上的顺畅,几乎让他忘了,这才是绝大多数普通武者面对一本陌生秘籍时的常态——绞尽脑汁,却依旧不得其法,进展缓慢。
辛如音闻言,本就因久练无功而有些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委屈与倔强。
她自幼便因龙吟之体受尽苦楚,却从未在才智上被轻视过,尤其是在她最为自傲的阵道领域。
可如今,百日筑基耗时一年,蓄气功法半日不得入门,桩桩件件,都像钝刀子割肉般,一点点消磨着她那份深植于骨的骄傲。
厉飞雨的话其实并不过分,只是重复讲解多遍后,情绪难免有些控制不住。
见辛如音紧抿着唇,眼神倔强地再次捧起功法册子,试图从头理清脉络,厉飞雨叹了口气,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手给我。”他伸出手。
辛如音一愣,下意识想将手缩回袖中。
“别动。”厉飞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我为你导气运行一遍完整的初始周天,你需摒除杂念,仔细感受真气流转的路线、速度与其中寒意生发的关窍。”
闻言,辛如音脸色更红,不知是因羞愧,还是因即将被男子握住手掌。
她迟疑一瞬,终是缓缓伸出了双手。
厉飞雨双手扣住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辛如音指尖微颤,强行压下心绪。
下一刻,一股温润却隐含引导之力的真气,自厉飞雨掌心渡入,缓缓游走于她周身那些已贯通的大窍之中。
初始还算顺利,主要是在为她梳理、明确真气运行的主干路径。
然而,《明玉功》的部分行气路线,需要贯通几处位于体表较浅层的大窍,甚至需短暂借道部分未被完全放弃的原有细脉,以加强寒气运转的顺畅与渗透。
当真气流转至这些区域时,辛如音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冰凉细小的游丝,沿着那些敏感而陌生的路径蜿蜒而过,带来一阵阵奇异的酥麻与寒意交织的触感。
心神一个恍惚,微分,体内刚刚被引导理顺的气息顿时一乱,几股岔开的真气猛地一冲!
“唔!”辛如音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一窒,气血逆涌,眼前发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厉飞雨眼疾手快,手臂一揽,将她扶住。
心中那点因教学不顺而生的不耐,在看到她苍白面容紧蹙眉头,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线的模样时,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练功需专注。”他沉声道,取出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递过去。
“是……”辛如音虚弱地应道,接过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脸上血色渐渐恢复,但那份狼狈与挫败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厉飞雨忽然有所感,抬头望向练功室门口。
韩云舒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室内情景。
她的眼神在厉飞雨扶着辛如音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面上却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何时来的?”厉飞雨面色如常地问,将辛如音扶正坐好。
“刚来。”韩云舒走进来,目光扫过调息中的辛如音,又看向厉飞雨,“我想试着炼器,可以吗?看那些典籍里有些基础法门。”
“自然可以。”厉飞雨点头,“那些材料不少,你先用最普通的练手,莫要浪费珍稀之物。”
“嗯。”韩云舒应下,又看了一眼辛如音,便转身离开了练功室。
辛如音调养了三日,才再度开始尝试修炼《明玉功》。
或许是那次走火入伤让她心有余悸,也或许是真不得其法,接下来的修炼异常缓慢且艰涩。
《明玉功》前三层练成便可蓄气大成,但她每突破一层,都需要厉飞雨亲自出手,以自身真气为她导引梳理关键路径,方能勉强掌握,继续修炼。
就在辛如音于武道蹒跚学步之际,侍女小梅却借着那不间断供能的“灵石聚灵阵”,修为突飞猛进,两年时间,竟从练气四层一路飙升到了练气九层!这恐怖的进境,让厉飞雨都为之侧目。
果然,修仙一道,资源为王。
这种不计成本,以海量精纯灵石灵气直接灌注的修炼方式,其效果果然不输给韩立那近乎无限的嗑药流。
虽然他们的灵石是有限的,而韩立的“药”理论上可以无限催生,但在修炼速度的爆发上,至少在前期,砸灵石的效果同样惊人。
洞府内的时光,就在这迥异的修炼节奏与各自忙碌中,静静流淌。
但越国的局势,却在平静中悄然变化。
这段时间,厉飞雨除了研究修仙功法,教导辛如音练功之外,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将魔道修士的金丹,培养成拥有纯粹毁灭意象,符合吞噬标准的金丹。
然后,透过各种上古典籍,以及前世道行,还真让他琢磨出了一个办法。
成功率是很高,就是有点不人道,有点突破江湖人的道德底线了。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踌躇,但安排计划,执行计划,这些都是有时间成本的,他没有时间过于犹豫。
要么就不做,那做就不能瞻前顾后。
“道途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最终,为了不突破底线,他决定临时调整道德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