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补天妙法
镜州城东小院,秋深枫红。
厉飞雨推门而入时,韩云舒正立在院中那棵老枫树下。两年闭关苦修,昔日的青涩丫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十六岁的少女身姿挺拔如竹,简单的灰色劲装掩不住周身那股温润又蓬勃的生机气韵——那是《娲皇补天诀》修至深处,内天地自生造化之意的外显。
她闻声转身,眼中清亮:“厉大哥。”
“住得可还习惯?”厉飞雨走到石桌旁坐下,“两年困于这方寸之地,怕是还不如当年在五里沟时自在吧?”
韩云舒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当年若独居城中,以我年幼,难免引人注目,反生事端。红尘纷扰,于修行也无益。况且厉大哥每次来带的那些游记杂书,已足够消遣。”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欣悦,“而且……自眉心祖窍开启后,精神外放,即便足不出户,也能‘看’见外面街巷行人、市井烟火。这感觉,很奇妙。”
厉飞雨颔首,眉心祖窍开启后,其实已经可以当作神识用了,只不过具体的用法细节与叫法都不同罢了。
他神色微正:“你应该也察觉了,祖窍虽开,法理感应却薄弱异常。闭门造车,至此已是尽头。”
韩云舒目光微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两年,她进境神速,九窍与祖窍皆开,内天地在《娲皇补天诀》滋养下浑圆自足,几近完美。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感悟天地法理、内外交汇”这一步上,卡得死死的。
这方天地,仿佛对武道格外吝啬。
“此乃修仙大世,于我武修着实尴尬。”厉飞雨缓缓道,“按常理,此阶段该入世磨砺,在生死搏杀中悟道。可寻常江湖武者,已难有一合之敌;而修仙者多以法器法术远攻,即便真战上一场,收获也未必如预期。”
他没有说全。
法理感应薄弱,本在他预料之中。
所以他主修《万道森罗》虽然出自风云系列,但经过六道二创后,这门功法还暗藏了一条“以彼之道,养我之道”的蹊径,在法理不显,晦涩难明的世界,可通过吸纳此界有的“法”来完善内天地与外天地的连接,大幅降低突破外景的难度。
当然了,六道不会这么好心,这种练法自然是有坑的。
所以他打算一半自修,一半外取,达成内外平衡,最后再借势返璞归真,一步登天。
但韩云舒的路,不同。
《娲皇补天诀》重在源生造化,内天地自成圆满,无需外力雕琢。
可正因如此,她对天地法理的认知几近于无。
在这法理隐晦的世界,纵使内天地完美无瑕,也难与外界共鸣,更遑论天人交感、晋升外景。
连他这个曾是掌控过法理,内天地自成一界的法身,在此界突破都需另辟蹊径。
韩云舒这般从未接触过天地法理的纯凡人,按常路几无可能。
当然,若她转修《万道森罗》,倒有机会。可那样的话,他当初又何苦引她入武道去练《娲皇补天诀》?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好在,路并非只有一条。
厉飞雨上一次闭关,大半时间便在推演此事,还真有所收获。
“寻常方式,确已不可能。”他看向韩云舒,目光清明,“但不同功法,当有不同的路。”
韩云舒抬眸,静待下文。
“你修《娲皇补天诀》,内天地自含‘补全’‘造化’之意。既如此,何不借修仙之路,行补天之举?”厉飞雨一字一句道,“待你修至元婴期,将元婴沉入内天地,以元婴补天,疑难自解。元婴本是修士神魂与天地灵气交融所化,自带法则印记。以此补全内天地缺失的‘法’,使内天地与外界天地法则相互呼应,届时……或可一举突破外景。”
这便是他推演出的“补天法”:以仙道元婴,效仿女娲补天传说,以此补武道内天地之缺。
韩云舒怔住。
她虽对厉飞雨绝对信任,却仍有疑虑:“可厉大哥你不是说过,修仙需要灵根吗?我们并无灵根,如何修仙?”
“祖窍开启,天地之桥已成。”厉飞雨微微一笑,“灵根,无非是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天地之桥连天地元气都能接引,何况灵气?”
他从韩立那拿到《长春功》时便试过了。以祖窍精神力为引,配合特定功法运转,竟能自主择取、吸纳所需属性的灵气。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我们虽无先天灵根,却开了‘灵窍’。”厉飞雨道,“以此窍为基,配合功法,可自由择取灵气属性。它可以是天灵根,也可以是伪灵根,端看我等需求罢了……你来运功试试。”
他让韩云舒当即尝试运转《长春功》第一层口诀。
韩云舒闭目凝神,依言而行。片刻后,她睫毛微颤,轻声道:“可以修炼……周遭原本浑噩不明的力量,在功法运转时,却变得清晰可辨,如溪流般缓缓汇入,那就是灵气吧?”
话音落下,她心中却涌起更深的波澜。
她修为停滞时间虽短,却已隐隐有种预感,若没有相当的机缘,此生或许便止步于此了。
内天地再圆满,却感应不到外界法理,终究是空中楼阁。她甚至开始说服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天大的幸运,不可贪求。
可厉飞雨一来,便为她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补天法”!
以仙道补武道,以元婴填内天地。这思路如此奇崛,又如此契合她所修功法的本意。
绝望之中忽见前路,欣喜之余,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能遇到厉大哥,是多么大的幸运。
她并不知晓,这般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嫁接、推演出一条可行之道,是何等夺天地造化的手笔。
她只知,厉大哥说可行,那便一定可行。
正事谈罢,气氛松缓下来。
厉飞雨打量着她一身毫无装饰的灰衣,忽然道:“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去哪?”
“置办一些物件。”厉飞雨起身,“然后回五里沟小住几日。”
韩云舒眼眸轻垂,心中了然。
这一去,与家人好生团聚过后,她所要行的路,便真正与凡尘俗世渐行渐远了。日后仙武兼修,不管成与不成,都不能将风波带给那个平静的小山村。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
镜州城西的成衣铺里,韩云舒难得选了一身不是劲装的衣裙——暗红底子绣着细密的秋叶纹,料子不算顶好,却厚实温软。
回到小院,她简单梳洗,换上新衣,将惯常束成马尾的长发挽了个简单的髻,以一根木簪固定。
推门出来时,厉飞雨正在院中望着枫树出神。
闻声回头,竟有一瞬的怔然。
少女立在簌簌红枫下,一身暗红襦裙衬得肤色莹润如玉。那是修炼《娲皇补天诀》后生机内蕴的自然光泽,并非脂粉修饰。
杏眼清润,眉黛浅浅,唇色如浅樱,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明媚之气。墨发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秋风轻晃。
她身上仍带着几分农家女儿的温韧底子,眉眼间却已浸出修行者特有的沉静清气。
柔而不弱,素而不寡,恰如秋日枫叶,经霜而红,静美飒然。
韩云舒见他目光停驻,似有所动,唇角不自觉弯起,心中如春风拂过花枝,悄然绽开一片柔软欢喜。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轻声道:“走吧,厉大哥。”
该回家了。
也该,好好告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