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即便处理完成，厉飞雨还是挑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闭关。

　　这次他没有开辟洞府，只是随意寻了处荒岛，在山腹中掏了个简易容身之处。反正此番闭关不为苦修积累，而是化道。

　　他的仙道修为，本质上是以意为主，而非真的需要修炼到什么境界。他修炼阳属性功法至今，一身修为本就凝练着极致的“阳”之意象。如今要做的，是以此为基，纳入乌丑那枚被极阴分魂淬炼过的金丹，完成阴阳交汇。

　　这其实与凡人世界的修行逻辑相悖——此界修士重法力积累，重丹田开辟，重境界突破。但《万道森罗》吞噬八道，重点从来都是意，而不是功。

　　厉飞雨盘膝而坐，翻手取出那枚乌丑金丹，散发着幽冷的光。原本只是普通结丹中期修士的金丹，但极阴分魂的降临与“献祭”，硬生生将这枚金丹推到了另一个层次——极致的“阴”属性，其中甚至残留着些许元婴本源的气息。

　　而他自身，修炼阳属性功法至今，体内丹田、经脉、血肉，早已浸润在醇厚的阳和之气中。那是他作为结丹修士的根本，是他一步一个脚印修出来的“阳”。

　　如今他的内天地中，已经参入了此界的生灭之理，开始自行诞生法力。但这些法力没有完整的循环之道，只有生灭二力在混沌中纠缠。即便截取使用，总量也很小，如同一条细流，远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斗法。

　　“阴阳之后，内天地才算真正有了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万道森罗》功法缓缓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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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丑的金丹悬浮于丹田之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而他的丹田本身，那由阳属性功法凝练出的醇厚法力，如同温热的海洋，将那枚金丹缓缓包裹。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彼此牵引，却又相互排斥。

　　厉飞雨以意御之，以神引之，让这股外来的“阴”，与自身的“阳”开始交融。

　　同时，《万道森罗》功法运转，真气也从内天地中释放出来，与经络法力重叠，开始吞噬！

　　起初是缓慢的，那枚金丹像一块寒冰，投入温热的泉水之中。寒气弥漫，热气蒸腾，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丹田中纠缠、撕咬、碰撞。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当阴阳两种力量真正接触到核心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不是真元，不是任何厉飞雨熟悉的力量。

　　那是——阴阳二气。

　　两道若有若无的丝线，从他丹田中悄然溢出，缠绕在他周身。一道漆黑如墨，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道纯白似雪，明亮得不带丝毫杂质。

　　黑白二气交织缠绕，如同最原始的太极图，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厉飞雨心神剧震。

　　这是真正的阴阳二气，不是此界五行衍化出的阴阳属性，而是天地开辟之初、万象未生之前，最本源的阴阳之道！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凡人世界以五行为基，阴阳只是五行的衍化与附庸，从未有过纯粹的阴阳修行之道。但此刻，在他以自身之阳吞噬外来之阴的过程中，这最本源的阴阳二气，竟被引动显世了。

　　若是此刻停下，细细感悟这阴阳二气，或许能参悟出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一条不属于此界五行体系、独立于天地之外的阴阳大道。

　　但厉飞雨没有动。

　　他心中清明如镜。

　　这条路，不是他要走的。

　　《万道森罗》有八道——天、地、正、奇、阴、阳、生、灭。阴阳只是其中两环，是动力，是枢机，但不是全部。若此刻贪恋这意外显露的阴阳大道，朝三暮四，改弦更张，那才是修行大忌。

　　更何况，即便以此创法成功，也依旧是凡人世界体系之内的道。到时候成就的，不过是又一个“阴阳道祖”，困于此界法理之中，与那些最后合道的修士何异？

　　他要的，是超脱。

　　是以自己的道，解构此界的法理，最终找到那条破局之路。

　　“与我无用。”

　　他心中一定，不再理会那缠绕周身的阴阳二气，继续运转功法。

　　乌丑的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消解，化作纯粹的阴之意象，融入内天地的一方。而他自身的阳属性修为，也在功法牵引下，凝练成纯粹的阳之意象，融入内天地的另一方。

　　阴阳交汇，太极始成。

　　就在这一瞬间——

　　他看见了。

　　内天地中，法与理轰然显现。那是此界最底层的规则，是天地运转的根基，是万物生灭的源头。它们如同无数道流动的光，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清晰得仿佛伸手可触。

　　但下一刻，一切归于虚无。

　　他看见了，却没有记住。

　　那些法与理如同指间流沙，从他意识中滑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却无法捕捉任何具体的片段。

　　厉飞雨睁开眼，怔然良久。

　　这是天道？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看见”，或许比记住更重要。

　　……

　　当内天地彻底完成阴阳交汇之后，厉飞雨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内天地，运转起来有些吃力了。

　　原本，生灭二力在天地中纠缠，虽然冲突，却也算是一种动态的平衡。如今阴阳二道融入，生灭有了动力，阴阳有了依托，按理说应该更加完善才对。

　　但事实是，内天地的运转变得滞涩了。

　　他能调动的法力依旧在结丹期，也能用结丹期的方式飞行、斗法。但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调用法力，都会对内天地造成一丝细微的损伤。

　　如同一个没有地基的房屋，虽然盖得精美，却在摇摇欲坠。

　　“缺了天地……”他喃喃道。

　　天地为基，阴阳为力，生灭为程。如今阴阳已立，生灭已成，却没有“天地”这个根基来承载它们。纯粹的阴阳循环形成，反而成了一种负担，在加速内天地的崩溃。

　　他闭目推算，良久，睁开眼。

　　百年。

　　最多百年。

　　百年之内，他必须完成“天地”二道的噬取，补全内天地的根基。否则，这方小天地会在阴阳生灭的运转中，慢慢瓦解、崩溃。

　　百年结婴？

　　若是在灵界或者仙界，丹药无限供应，资源取之不竭，那自然没问题。可这是人界，灵气稀薄，天材地宝难寻，百年结婴根本不可能！

　　若是实在不行……

　　厉飞雨眉头微皱。

　　正奇之法，恐怕得另做打算了。

　　……

　　他忽然又想起方才引出的阴阳二气。

　　噬道阴阳，按常理来说，绝不可能引出最本源的阴阳二气显世。

　　那不合常理，不合逻辑。

　　除非——

　　是天道的自我保护。

　　此界以五行为基，阴阳只是五行衍化的附庸，从未有过纯粹的阴阳修行之道。不是因为前人悟不出，而是因为这方天地，本就运行稳定，不需要那套体系。

　　而他以自身之阳吞噬外来之阴，触及法理，等于是在这稳定的系统中撬开了一道缝隙。天道感应之下，放出些许阴阳二气作为“补偿”，诱导他转向此界体系之内，莫要再窥视更深层的法理。

　　“若真是如此……”

　　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待他正式外景之时，恐怕就不是什么“天劫考验”了。

　　四劫加身？或许不止。

　　那劫不是考验，是真的要来灭他的。

　　此界天道如此看重稳定与秩序，恐怕不会允许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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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所未有的压力压了下来。

　　但厉飞雨只是静静坐着，良久，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笑意。

　　“行吧，就当是磨砺了。”

　　这劳什子仙修起来本就枯燥，没有江湖的快意，有点压力也行，反正他抗压这一块他也算经验丰富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内天地如今缺乏根基，不宜过多调用法力，他又翻出许久不用的纸鸢，踏了上去。

　　一个月后，天星城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