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落云宗有硬抬如音上结丹的打算，那便全力配合好了，但要注意要隐藏武学根基，有太上长老渡气续命以及宗门资源加持，结丹问题不大。不过如音也要适当回报更多，你转告她，可以将当初那禁法大阵成果适当应用。”厉飞雨通过万里符回复了留言。

　　他对于辛如音被宗门如此看重并不意外，她是阵道天才，不需要什么地独当一面生死历练，只需要为宗门提供阵法支援。

　　普通宗门尚有护山大阵需求，更别说云梦三宗这种怀有重宝的地方了。

　　如果不是云梦三宗有切实需求，辛如音又是货真价实的阵道天才，加上她已经筑基，不再是命悬一线的状态，有一定腾挪空间。落云宗也不太可能会去硬抬她，毕竟辛如音顽疾不解决，即便结丹寿元也不过三四百年，还是有些得不偿失的。

　　“公子，晚膳已就绪，现在要用膳吗？”燕如嫣请示道。

　　此时的她，乌发挽成云髻，金饰花簪轻缀，耳间珠坠随步轻摇，颈间金链映着一枚温润绿玉，更衬得眉眼清润。

　　一袭粉缎襦裙，外罩同色大袖衫，裙衫上绣着粉白繁花与青枝绿叶，柔亮的缎面泛着微光，行走间似有春风拂过，步步生花，温婉中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仙气。

　　厉飞雨其实挺吃她的颜值的，只是这女人有点不好驾驭。不是不能，是不想花这方面的心思，他理想中的大后方应该是如韩云舒与辛如音那般安稳的。

　　燕如嫣这种善于隐藏自己，心思深沉的女人，很难交心，更难放心。

　　“嚯，烤鱿鱼，我喜欢。”厉飞雨顿觉心情舒畅。

　　其实，两人这套功法虽然进度较慢，但十余年下来已经再次进入筑基期，可以辟谷了。

　　但习惯养成之后，就连燕如嫣现在也保留了一日一食的习惯。

　　用厉飞雨的话说，就是这世界能让人感到爽与快活的事情本就不多，吃饭绝对算一件。反正修仙本就死路一条，就没必要在享乐方面苛待自己了。

　　虽然听着不太舒服，但燕如嫣也不敢反驳，于是只能默默接受了。

　　两人吃得满嘴流油，形象全无。

　　不过烧烤配米酒，吃吃喝喝确实痛快。

　　在这种时候，即便如燕如嫣这般心思复杂的人，也能感到片刻安宁，仿佛卸下了一切负担。

　　只可惜，这种放松是短暂的。

　　饭后，两人躺在沙滩上仰望星空，燕如嫣终于问出了十余年来，藏在心底的那个问题。

　　“公子，雨花国并没有什么接应，对吗？”

　　“是……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现在才问？”厉飞雨有几分好奇道。

　　燕如嫣看着满头繁星，开口道：“因为我无力改变，也左右不了什么，就如同当年燕家堡投向魔道，我也只能奉命行事，接受家族的一切安排。”

　　“你想说自己无辜吗？”

　　“公子说笑了，修仙者哪有无辜之人。无非就是谁更该死罢了。”燕如嫣语气略微有些深沉。

　　厉飞雨有些意外，她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那你现在问出来了，是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了吗？”厉飞雨好奇道。

　　燕如嫣叹了口气：“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忽然觉得家族不重要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好像是忽然之间，就感觉家族不再重要了……我也说不好那种感觉。”

　　燕如嫣沉默片刻，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平静，却透着一丝卸下重负的轻盈与不确定：

　　“或许……是来到这里之后吧。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陌生大海，前路茫茫，过往的一切——燕家堡、鬼灵门、联姻，都变得像隔世的梦一样遥远。家族需要我时，我是天灵根的‘珍宝’；家族危难时，我是换取生机的‘筹码’；就连现在，我也不过是帮助你修炼的‘工具’罢了。”

　　她略微停顿，语气转为一种近乎自嘲的冷静：

　　“我过去二十年，活得像个精致的傀儡。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甚至连‘恨’或‘不甘’都显得多余。如今，家族是存是亡，我无从知晓，也无力改变。与其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花雨国’念想自我折磨，不如……认清现实。”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试探：

　　“公子曾说，修士当规划自己的‘道’。如嫣愚钝，至今仍不知自己的‘道’在何处。但至少现在……我不用再为家族活着了。这副皮囊、这天灵根，若对公子修炼尚有一丝用处，便请公子……给我一条能走下去的路吧。哪怕这条路，最初也只是被他人的谋划所划定。”

　　厉飞雨闻言，却是一个翻身压到她身上，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确定吗？”

　　燕如嫣顿时心跳如鼓，呼吸微滞，身体本能地僵硬一瞬，随即强制放松下来。

　　“公子……何必再问。如嫣此身此命，早在十余年前便已不由己。前路如何，但凭公子安排便是。”

　　厉飞雨只是看着她，并没有更进一步。他知道燕如嫣是在求法，求《真阳化阴诀》的后续功法。

　　她肯定拿现在的功法与《血灵大法》进行过对比，并且相当满意现在修为根基，所以才会想延续这条道途。

　　厉飞雨起身后，将她拉起说道：“不错不错，你现在能为自己道途谋划，这是巨大进步。虽说修仙死路一条，但万一没死，将来要当燕家始祖还是燕门祖师，不都是随你心意？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但需要足够的理由。”

　　燕如嫣闻言，后退几步深深一礼，然后回洞府了。

　　厉飞雨望着远去的婀娜身影，心中思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什么是正奇？

　　现在他的道路已经明确了，天地、阴阳、生灭各自都有了清晰的定位与代表，他可以按部就班一步步去完成，让内天地彻底蜕变。

　　但代表最终方法的正奇，还是有些模糊的。

　　当年初步领悟时，他认为正奇为“法”，这最后一步是需要闭关参悟的存在。

　　可如今修炼十余年后，对此他有了新的看法。

　　这个“法”，或许不是靠参悟，这个世界本质上压根就不注重参悟。

　　“所以这正奇之道，应该是一种撬动天地的法，也就是乱！此界天道将法理深藏，秩序稳固如铁板，一切修行皆在它预设的‘沙盒’内循规蹈矩。寻常的争斗、杀伐、乃至生灵涂炭，看似混乱，实则仍在它默认的‘弱肉强食、资源循环’的秩序框架内运转，算不得真正的‘乱’。”

　　“真正的‘乱法’，是要乱它这‘藏而不显’、‘稳如磐石’的‘天道常规’本身。要让那些它试图隐藏、简化、或视为禁忌的规则，因为某些‘异常’而被扰动、被迫显露出一丝真容。”

　　“就好比我用《万道森罗》行‘噬道’之举，强行吞噬、炼化生灭之法时，内天地剧烈冲突，两股外来规则蛮横洗礼旧有框架，我才得以在那种毁灭与新生的‘规则乱象’中，窥见一丝此界底层法理的真实轮廓。”

　　“那么，以此类推……任何能打破此界常规运行逻辑、造成‘规则层面异常’的行为，或许都能成为撬开天道缝隙的‘奇法’？”

　　“所以后续，我还需要制造一些乱法之事。这样我便可从这些‘裂痕’中，窥见更多被隐藏的‘法’与‘理’，到时候等六道圆满，内天地蜕变完整后，我就能进一步进行内外交融，凝聚我的法相，成就外景了！”

　　思考到这一步，厉飞雨对后续之事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规划了。

　　闭关十余年，虽然修为进度比先前更慢，但因为修炼至阳功法，法力比寻常筑基要强横许多，加上内天地内生灭之力纠缠产生的法力。等修炼到筑基后期，体内法力总量恐怕要接近结丹初期修士的水平了。

　　……

　　两年后，万里符又传来了消息。

　　辛如音已经完成了全新一套颠倒五行阵的制作。另外，这十多年，她终于开了四窍，并将《明玉功》练到了六层了，接下来需要闭关修炼很长时间。

　　一个宗门资源堆一个元婴难度不小，但要堆一个结丹，那还是不太难的，只是几乎没有宗门那么干罢了。

　　毕竟修仙界都奉行物竞天择的理念，觉得这样搞出来的结丹没前途，纯浪费资源。

　　只是辛如音不同，她不需要战斗力，能活着、有境界支撑研究高阶阵法，就是她的意义。

　　坦白说，厉飞雨让韩云舒和辛如音留在天南，就是存了类似想法。

　　乱星海局势相当不稳定，并不适合辛如音，她和一般筑基不同，寿元被龙吟之体折半，即便筑基也只不过匆匆百年。

　　但落云宗愿意如此投资她，硬抬进入结丹期，还是大大出乎了厉飞雨的预料。原本他们是想借由韩云舒天灵根弟子身份，去给辛如音提供一些便利和资源的，只能说不愧是小韩认可氛围最好的宗门。

　　万里符通讯感觉像是量子纠缠，用神识或灵力在玉符表面“书写”，文字会立刻出现在配对的另一枚玉符上。

　　厉飞雨平时很少和韩云舒在线聊天，这东西还是挺稀有的，被发现了她那边不好解释。

　　不过有时候，还是会一聊聊半天，厉飞雨也在用有限的文字，讲述乱星海的趣事。

　　当然，作为岛里蹲，他分享的趣事全是看小说来的，没什么实际游历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