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鬼噬魂
室内药气弥漫。
墨大夫枯瘦的手指搭在韩立腕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待。多年谋划,今天终于是要收网了。
韩立垂着眼,任由他把脉。
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颤,那不是紧张,是亢奋,像饿狼嗅到血腥。
就是现在!
墨大夫心神全在探查韩立长春功进展的刹那,韩立搭在脉枕下的左手猛地翻起!
五指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皮肤下似有岩浆流动,带着一股灼穿金石的可怖气息,直插墨大夫心口!
“赤炼锁金手!”
这是厉飞雨半年前给他的火系狠毒招式,熔金锻铁,焚腑灼脏!
墨大夫瞳孔骤缩!
他根本想不到,这个四年来温顺如绵羊的少年,会在这个距离、这个时机暴起发难!
但“鬼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生死一线的本能快过思考,墨大夫另一只枯手瞬间泛起暗银色光泽,五指成爪,硬生生截向韩立手腕!
“嗤——!”
赤红与暗银相撞,竟发出烙铁入水的刺响。
墨大夫闷哼一声,只觉一股诡异炽热的真气顺着手臂经脉疯狂窜入!那真气霸道至极,所过之处经络如被熔岩烫过,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痛。
“你——!”墨大夫目眦欲裂,反手一招魔银手重重印在韩立身上,将之震开。
韩立这一击蓄谋已久,真气灌注已至巅峰,身体反而空虚,魔银手阴毒掌力直接透体而入。
墨大夫那边也不好受,赤炼真气如附骨之疽,沿着他的手臂直冲心脉!
“铁奴!”墨大夫嘶声厉吼,同时摇动铃铛。
守在门口的神秘面具人应声暴起,如一头蛮牛撞向韩立!
韩立早有所料,脚下《罗烟步》展开,身形如烟似雾向后飘退,同时左手再探,还想补上一击彻底重创墨大夫。
可面具人太快了。
那具魁梧身躯爆发出远超生前的速度,双掌如铁闸合拢,封死韩立所有进退路线。
韩立被迫变招,赤红手掌与铁奴对了一记。
此招虽然狠绝霸道,但他毕竟只是蓄气大成,这招真正练成后,运功时手掌应该是呈现黑色的。
但现在,他先出了一招,此刻还在回气空档,炎气都没有聚集出来,直接落于下风。
“砰!”
韩立倒飞出去,撞在药柜上,木屑纷飞。
他只喉头一甜,鲜血已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这神秘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他的预估!
而此刻,墨大夫已踉跄退到墙边,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按住右臂,整条手臂的皮肤下,一条赤红火线正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焦枯,冒出淡淡青烟与焦味。
“封穴……没用?!”墨大夫骇然发现,那股炽热真气根本不走正经脉络,而是在肌肉、骨骼缝隙间乱窜,阴毒诡谲至极。
来不及细想。
墨大夫眼中闪过狠绝之色,左手从腰间一抹,短刃在手,毫不犹豫斩向自己右肩!
“嗤啦——!”
整条右臂齐肩而断,落地时已呈焦黑色,皮肉翻卷,散发出刺鼻焦糊味。
墨大夫闷哼一声,连点胸口数穴止血,额角冷汗涔涔。他抬头看向韩立,眼中是滔天的怨毒与……一丝惊悸。
“好啊……好啊!”墨大夫喘着粗气,笑得癫狂,“没想到你居然还有时间练这种诡异邪门的武功……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韩立撑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心中暗沉。
失败了。
刚才那一击,他已用尽全力。若墨大夫反应慢上半息,赤炼真气透心而入,此刻胜负已分。
可对方太老辣,断臂求生的决断也太快。
“铁奴,制住他!”墨大夫厉喝。
铁奴再次扑上。这次韩立不敢硬接,《罗烟步》全力展开,在狭小室内腾挪闪避。可铁奴不知疲倦,力量又大得惊人,几次险之又险的擒拿,让韩立后背冷汗湿透。
终于,一个疏忽,铁奴巨掌扣住韩立肩井穴,五指坚硬如铁,韩立浑身一僵,琵琶骨仿佛被铁钩穿透了,再也提不上力气,被死死压制住。
与此同时,铁奴另一只手已锁住他咽喉。
随着一阵窒息感传来,韩立心中冰凉。
他败了!
墨大夫踉跄走来,枯手搭上他脉门,长春功的根底被粗暴探查。
“第四层……好徒儿,你果然做到了!哈哈哈……”墨大夫喃喃,眼中闪过失望,随即又被疯狂取代,“太好了,太好了!”
韩立脑中急转,隐隐有些后悔。
刚才还是没沉住气,若等墨大夫全心施术、毫无防备时再发难,或许……
不,从墨大夫断臂求生的狠绝来看,只要赤炼锁金手没能一击毙命,他就有后手。
看来往后行事,定要多思多虑,谋而后动,慎之又慎才行!
可眼下这关,怎么过?
墨大夫已封住他数处大穴,彻底制住行动。然后开始从柜子里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地面布置起来。
那是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符箓贴地自燃,化作暗红纹路蔓延。
墨大夫一边布置,一边留意着韩立的反应,见他始终没有自己期待的慌乱恐惧神情,心中无由升起一股怒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神情很让我讨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偏偏整天装作一副胸有成竹、一切事情都在你掌握之中的模样。”墨大夫冷厉的说道,毫不掩饰对韩立的憎恶之情。
“哦,是吗?能让我们墨老感到厌恶,那是我的荣幸,我想以后,自己一定会把这个优点继续发扬光大。”韩立也不再沉默不语,用讥讽的话语加以反击,希望能从言语上让对方露出些破绽来。
很可惜,他的打算落空了。墨大夫虽然自断一臂,布阵动作更加迟钝,但却没有被情绪左右。
墨大夫不再多言。
他颤巍巍举起一柄造型诡异的短刃,刃身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韩立眼睁睁看着刃口缓缓落下,直指自己头颅。发梢已能感到寒意,他闭上眼,心头涌起悔意——早知如此,不如向厉师兄求助了……
“噗哧。”
利刃入肉的闷响。
韩立身子一颤,却未感到痛楚。
他愕然睁眼,惊见那柄怪刃竟深深扎进了墨大夫自己的左肩,只留鬼头柄端在外微微震颤。诡异的是,伤口竟无半滴鲜血渗出。
墨大夫脸色扭曲了一瞬,却咧开嘴,嘶声笑道:“小子……临刃不惧,有胆色……老夫当年见过的‘英雄好汉’,刀刃架上脖子……哪个不跪?”
韩立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墨大夫已不再看他,右手飞快动作——一柄柄怪刃接二连三扎进自己身体:右肩、双腿、小腹、胸前……
七刃加身。
远远看去,这枯瘦老者犹如被乱刃钉死在原地,诡异可怖。
韩立看得头皮发麻,知道这是某种邪术的前奏。他试着以《长生诀》真气冲破穴位封锁,可身体刚有轻微幅度的颤动,铁奴按在肩头的大手立刻加力,骨头“咔”地轻响,疼得他冷汗直冒。
墨大夫盘坐下来,闭目。
屋内温度骤降。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全身剧烈颤抖,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低吼。一年前曾出现过的那层鬼雾,再度浮现——比当初更浓、更黑,如一张实质的面具罩住他整张脸。
雾中伸出数条漆黑触手,光滑黏腻,在空中狂舞。
墨大夫单手比划出一个怪异莲花印,嘴唇急速蠕动,无声咒文催动下,脸上鬼雾骤然沸腾!更多细小触手钻出,张牙舞爪,似要阻止什么。
黑雾浓到极致时,墨大夫猛然睁眼——
透过厚重雾层,韩立仍能看到那双眼中,冰冷的神光如鬼火燃烧。
“七鬼噬魂!”墨大夫大喝一声,叫出了他所使用的秘术名称。
就在此时。
“轰——!”
木门炸裂!
一道黑衣身影如箭射入,带起凛冽寒风。
墨大夫骇然抬头:“谁?!”
厉飞雨落地,目光一扫——被铁奴制住,表情错愕的韩立;断臂又插满短匕,颇为凄惨的墨大夫;以及地面的阵法与空气中弥漫的阴邪气息。
“啧。”他开口,声音平静,“韩师弟,我没打扰你们师徒秉烛夜谈吧?”
“厉师兄!”韩立绝处逢生,惊喜不已。
“铁奴,杀了他!”墨大夫嘶声厉吼。
铁奴松开韩立,转身扑向厉飞雨。那具魁梧身躯爆发出恐怖速度,双掌如磨盘合击,劲风呼啸。
厉飞雨不闪不避。
直到铁奴扑至身前尺许,他才动了。
不是硬接,不是闪避,而是侧身半步,右手如灵蛇探出,轻轻搭在铁奴冲势最猛的手腕上。一引,一带,动作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正是太极四两拨千斤的技巧!
铁奴那狂暴前冲的巨力,竟被这一搭一带带偏了方向,整个人如失控的巨石,朝着敞开的屋门方向冲去!
“噗通——!”
水花四溅。
铁奴直接冲出门外,一头栽进屋前那片深水湖中。
湖水颇深,尸傀虽力大无穷,却无灵智,更不会游泳。在水中笨拙挣扎,水花乱溅,一时半会儿竟爬不上岸。
墨大夫目瞪口呆。
他炼制铁奴时,特意强化了力量与体魄,寻常武者根本不敢硬接。可这青衣少年……竟用如此诡异手法,直接把铁奴“扔”进了湖里?
厉飞雨看都没看湖中挣扎的铁奴,一步踏向血阵。
“站住!”墨大夫厉喝,左手掐诀,地面血阵红光骤亮,数道血线如毒蛇窜起,缠向厉飞雨双脚。
厉飞雨眼中金光微闪。
眼窍已开的他,清晰看到血线中灵力流转的轨迹。他脚下步法细碎变幻,身形如游鱼,竟从那密密麻麻的血线缝隙中穿过,毫发无伤。
同时,他右掌如刀,斩向血阵边缘某处——
“噗!”
一枚埋在地下的符箓碎裂。血阵红光剧烈闪烁,暗淡一分。
“你怎知阵眼?!”墨大夫骇然失色,再掐诀,又是数道血箭射来。
厉飞雨不答,身形连闪,每出一指,必碎一符。七步之后,血阵红光彻底熄灭,阴邪气息消散一空。
“不……不可能……”墨大夫踉跄后退,背靠墙壁,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我毕生谋划,岂能毁于一旦!余子童你还在等什么!”
“你这老鬼既然不行,那就换我来!”它竟不再管墨大夫,直接扑向韩立!
“余子童!你——”墨大夫惊怒交加,可已无力阻止。
灰影速度极快,瞬间没入韩立眉心。
韩立浑身剧震,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
厉飞雨眉头一皱,闪身接住韩立,探其脉息——混乱驳杂,似有两股魂力在识海中争斗。
他抬头看向墨大夫。
墨大夫此刻已瘫坐在地,气若游丝。
“嗬……嗬……”墨大夫盯着昏迷的韩立,惨笑,“仙路……近在眼前……我好不甘心……”
声音渐低,头一歪,气绝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