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辛如音
飞离化刀坞数百里后,脚下山峦逐渐变得陌生。
韩云舒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广阔天地,轻声问道:“厉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这确实是个需要仔细考量的问题。
最直接的想法,自然是让韩云舒去与韩立相认,凭借兄妹关系,未来便可直接从韩立那里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但这并非上策。
一来,凡人世界虽无“嗑药坏根基”的明确说法,但武道修行中却有此说!此路对心境、对自身力量的打磨要求极高,过度依赖外物绝非正道。韩云舒修仙终究只是过渡手段,她的根本仍在武道,需保持自身修行体系的纯粹与韧性。
二来,时机未到。如今的韩立,真正踏入修仙界不过数年,尚未经历太多世事沧桑、友人离散。他对家人、对妹妹的情感,尚未被漫长的时光与沧海桑田淬炼成刻骨的执念。
此刻相认,效果大打折扣。且韩立自身修为尚浅,远未到“发育”起来的时候,现在去找他,非但得不到多少助力,反而可能被迫卷入他的麻烦,成为他的“保姆”。
与其如此,不如先放养,待其成长。
“先去元武国修整一番,购置些后续修炼所需的资材。”厉飞雨操控着身下那架从血色禁地得来的、形似大型纸鸢的飞行法器,沉稳道。
武道修行并非完全排斥丹药外物,只是不能像韩立那么搞罢了,且要契合自身道路。
纸鸢法器速度尚可,但比起原著里韩立的神风舟明显逊色,日后还需留意更换。
飞行途中,下方一处山谷忽然传来激烈的灵力波动与呼喝之声。
厉飞雨神识一扫,只见七八名服饰各异的练气修士,正以某种合击阵势,将两名女子困在中央。
那阵法颇为精妙,虽是由练气六层的女子驱动,却能挡住那么多练气十一层以上的劫修。
被围的两名女子,一人身着蓝衣,气质清冷,但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另一人似是丫鬟打扮,修为更低,正勉力为蓝衣女子输送法力,已是左支右绌。
“路过,顺手料理了吧。”厉飞雨对韩云舒说了一句,也无需她动手。
他心念微动,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袖中疾射而出,正是师父常昊所赐的那截法宝残片“金锐刃”。在厉飞雨精纯的金系筑基法力催动下,残片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厉芒,如穿花蝴蝶般在那七八名练气修士中一闪而过。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闷响,那几名修士身形骤然僵住,咽喉或心口皆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生机迅速涣散,阵法顷刻瓦解,几人扑倒在地。
蓝衣女子与丫鬟惊魂未定,愕然望向空中降下的纸鸢,以及从上面飘然落下的厉飞雨与韩云舒。
感受到两人身上的气息,蓝衣女子立刻收敛心神,拉着丫鬟恭敬行礼:“晚辈辛如音,携侍女小梅,拜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虽惊魂初定,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从容。
厉飞雨目光在她清秀却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心中了然。
他挥手弹出数颗火球,精准地将地上尸首化为灰烬,只留下几个储物袋。
这一手驾轻就熟的毁尸手段,让那名叫小梅的丫鬟脸色微白,辛如音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路过而已,不必多礼。”厉飞雨语气平淡,“这些宵小为何围攻你们?”
辛如音应对十分小心,略一犹豫,才简略道:“似是窥探晚辈家中一些粗浅阵法传承,起了贪念。多谢前辈解围。”她言辞谨慎,未透露更多信息。
厉飞雨点点头,不再追问,目光扫过那些储物袋:“这些东西于我无用,你们自行处理吧。”
小梅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看向辛如音。
辛如音略一沉吟,便点头示意她收起。这丫鬟立刻欢天喜地地将储物袋捡起。
做完这些,厉飞雨与韩云舒却并未如寻常路见不平的前辈般就此离去,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辛如音见状,心中微沉,明白这两位筑基前辈出手恐怕并非纯粹好心。
她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仪态,主动邀请道:“两位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前辈不嫌弃晚辈居所简陋,可否移步稍歇,容晚辈奉茶略表谢意?”
“可。”厉飞雨毫不客气地应下。
辛如音指引方向,纸鸢载着四人朝西北方飞去。
路上,厉飞雨自称与韩云舒乃是结伴游历的散修,对此辛如音并未多言,只是礼貌应对。
厉飞雨暗自思量。
辛如音此女,聪慧异常,心性沉稳,且阵法天赋堪称妖孽。只是她性情清冷自持,不卑不亢,颇有主见,绝非轻易能够拿捏或忽悠之人。
飞行途中,厉飞雨试探性地将话题引向方才那些围攻者使用的阵法:“方才所用的防御阵法颇为精妙,可是出自你手?”
辛如音不知厉飞雨深浅,但对方既然提起,且明显有所图,她便坦然道:“前辈慧眼。晚辈于阵法一道确有些许微末天赋……前辈若在阵法上有何需求,不妨明言,晚辈力所能及之处,自当尽力。”她话说得客气,却也点明自己并非无知少女,有事不妨直说。
厉飞雨略作沉吟,取出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勾勒出一副阵图。
此图并非此界的阵法,也不是什么上古阵法,而是他前世记忆中,某些重要地域用于压制外景强者引动天地之力、干涉法理运转的“禁法大阵”的简略原理图,蕴含的理念与此界阵法迥异。
他将玉简递给辛如音。
辛如音接过,神识探入,初时有些疑惑,随即秀眉微蹙,眼中渐露震惊之色。
她沉浸其中,好半晌才抬起头,眼中惊疑不定:“前辈,此阵……非今非古,晚辈闻所未闻,可否询问出处?”
“既然非今非古,你如何判定它不是乱画,而是阵法?”厉飞雨饶有兴致问道。
辛如音闻言,微微一顿,脸上流露出一种专注研究者特有的神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反复审视那幅在她看来“古怪”的阵图。
片刻后,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困惑未减,但多了几分确凿:“回前辈,此图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常见阵纹、符文的痕迹……但它本身却是十分严谨,能看出是基于一套完整体系。而且绝非随便编造的规律,而是更加复杂玄奥,又自恰的那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就像……就像晚辈虽不认识一种前所未见的文字,却能通过其笔画结构、字符间的组合规律,判断它必然是一种拥有成熟语法和丰富词汇的文字系统,而非孩童的乱画,此图给晚辈的感觉便是如此。”
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女确实是有天赋的。
“辛姑娘果然天赋异禀。”他收起玉简,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辛如音苍白的脸上,“姑娘身体不适,似是因体内阴阳二气失衡所致?且随着修为渐进,阳亢之气愈发压制阴元,导致经脉已有萎缩之象?”
辛如音娇躯微震,猛地抬头看向厉飞雨,眼中难掩震惊。
她这“龙吟之体”乃是天生绝症,知晓者极少,眼前这位仅一面之缘的筑基前辈,竟能一眼看穿?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坦然承认:“前辈法眼如炬。晚辈确是身具‘龙吟之体’,阳元过剩,阴气衰微,修为越高,反噬越重……已是无解之症。”
说到最后,语气难免带上一丝黯然,但依旧平静。
厉飞雨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略作思量,开口道:“我们要先去金马城处理些杂事,最多月余便会折返。届时,若辛姑娘能正确说出这阵图的效果,或许……厉某有办法解决你的龙吟之体问题。”
辛如音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素来平静的心湖掀起巨浪。
解决龙吟之体?这是她毕生所求,亦是近乎绝望的奢望。
她凝视着厉飞雨深邃平静的眼眸,试图从中分辨真假。
这位厉前辈面相算不上和善,甚至带些冷硬,但气度沉凝,深不可测……况且,她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沉吟良久,她缓缓敛衽一礼:“晚辈……静候前辈归来。”
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聪慧如她,知道对方既然给出条件,此时多问无益。
纸鸢此时已降落在一座看似平平无奇,雾气淡绕的小山竹林前。
厉飞雨将主仆两人放下,并将玉简交给她们,然后便直接离开了,没有进去。
“小姐,这筑基前辈说的……可信吗?”
“终归是一个方向,一试无妨。”辛如音淡淡说道。
“那天星宗还去吗?”小蝶问道。
辛如音略作犹豫,摇头道:“暂且不去了,如今时过境迁,先祖的人情有没有用还两说,来回折返空耗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