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王蝉这一生,不问前尘,不求来世
厉飞雨调息片刻,气息便已平复。方才那场伏击看似凶险,实则他连衣角都未损分毫,只是连续开弓颇耗心神。不得不说,【六丁天甲符】配合【碧落天弓】这等组合,实在霸道得令人沉醉,只管稳坐阵中,追着目标射便是了。
即便换成结丹后期的韩立在此,除了设法破阵远遁,恐怕也别无他法。
“我们那位王少主,情形如何?”厉飞雨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性命无碍,足以支撑计划施行。”辛如音的声音自暗处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只是……是否过于冒险了?”
“计划既已至此,些许风险值得一冒。”厉飞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笃定,“况且,我的《织梦大法》,可没那么容易被勘破。”
辛如音沉默片刻,不再劝说。韩云舒曾特意叮嘱过她:厉飞雨决定的事,劝也无用,他心中自有丘壑。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道:“短距离传送阵已布置妥当。”
厉飞雨点点头,走向不远处被阵法禁锢、双目紧闭的王蝉。他没有浪费时间编纂什么复杂的功法口诀,那太费周章,且夜长梦多。
既然《移魂大法》与《夺影神功》的隐患已埋下,再多一项《织梦大法》也无妨,留待日后一并解决便是。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向王蝉眉心。
指尖微光闪烁,一缕极淡的魂魄气息被悄然抽出——一魂三魄离体,令其神智处于更易渗透的残缺状态。
与其费力传授,不如直接编织一个足够真实、也足够致命的梦境。
……
梦境·六道空间。
王蝉于此“苏醒”,发现身处一个以武为尊的诡异世界。凭借血灵大法的底子,他艰难渡过初期任务,并顺利开启武道修炼,以《吞天灭地七大限》这门霸道绝伦的刀法为根基,竟一路突破至天生九窍圆满之境。
然而,“死亡任务”降临。并肩作战、被他认可的队友接连惨死,他亦陷入绝境。
此刻,他正与一头手段酷似前世修仙者的恐怖妖王死战。吞天!灭地!刀光如狱,每一式都倾尽所有,他要斩出一条生路!
“吼——!”妖王厉啸,攻势滔天。
王蝉浑身浴血,真元几近枯竭,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他纵声长啸,声震四野:“我王蝉这一生,不问前尘,不求来世,只求轰轰烈烈,快意恩仇!今日纵死,也必斩你!”
毕生功力,连同不屈的意志,尽数灌入手中那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长刀。
“试我吞天灭地七大限第七式——破海!”
刀势起,虚空仿佛化作怒涛,要碎裂一切!
就在这极招将发未发、心神与刀意攀升至绝巅的刹那——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猛地自灵魂深处炸开!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绝不该存在的“界限”!
王蝉浑身剧震,所有幻象如潮水般褪去。
他愣住了。
六道轮回?善功?七大限?天生九窍?
假的……全是假的?!
是幻梦?可为何……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生死搏杀的感触,功力增长的每分每毫,都清晰得可怕!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一股冰彻骨髓的荒谬与恐怖,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满目疮痍的燕家堡。
残垣断壁,尸横遍地,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那些死在他“刀下”的“妖物”、“强敌”,赫然是燕家子弟与客卿!
而眼前那气息萎靡、胸口一道恐怖刀伤、正惊怒交加瞪着自己的老者,哪里是什么妖王?分明是燕家老祖!
那么粗糙、处处透着别扭和隐约既视感的幻梦……自己为何从未察觉?为何会深信不疑,直至方才才骤然惊醒?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没有时间了。
这清醒,不过是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名面色苍白、容颜绝美却满眼惊骇的少女身上。
那是燕如嫣,他看上的与自己双修血灵大法的道侣。
呵……原来如此。
所谓的“死亡任务”,便是在燕家堡大开杀戒。所谓的“妖王”,便是燕家老祖。而这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至极的戏码。
“呵……呵呵……可笑!”
低低的笑声从王蝉喉间溢出,起初压抑,继而无法控制地变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不甘、怨毒,以及最终洞悉一切却无力回天的极致绝望。
他就在这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中,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唯余两颗色泽妖异、仿佛有粘稠血光流转的金丹,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不祥却又磅礴的气息。
燕家堡残存之人惊魂未定,愕然望着那两颗诡异金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金丹倏然一动,化作两道血线,投向不远处废墟阴影中走出的一个人。
那是一名面带诡异木质面具的青衫少年,伸手轻松将两颗金丹摄入掌中,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盒。
“果然,还是用‘熟悉配方’养出来的丹,最为纯粹完美。”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鉴赏艺术品。
前世那位修习《万道森罗》的队友,曾以《吞天灭地七大限》填充“灭”之道意,威力卓绝,厉飞雨与之切磋甚多,对其刀法神韵再熟悉不过。
与其费神将七大限编纂成这个世界能修炼的功法,不如让王蝉直接使用他最“熟悉”的力量。
至于其体内被提前埋入的两颗同源金丹,正好作为强行模拟内天地、运转那霸道刀意的“燃料”。
法力终究不是真气,强行按武道内天地方式运转,无异于引火自焚。
修仙者脆弱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毁灭性的催谷。
而这,才是极致的毁灭——用蕴含灭世之意的武功,完成一场盛大的自我毁灭。
王蝉能撑到梦境高潮,除了梦境支撑,也因厉飞雨暗中渡入不少生命灵气为其“续命”。
将他引回燕家堡,一是需要一场真正的、不留余地的死战来催化那毁灭道意臻至圆满;二来,也是为了此刻。
当王蝉“梦境”中狂性大发,冲入燕家堡时,无人能挡。
两颗同源金丹在腹,功法催动下,他宛如战神,筑基修士几乎一刀一个。
燕家老祖被迫现身欲要制止,却被王蝉认作“妖王”,《吞天灭地七大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燕家老祖既因王蝉身份,加上已经得罪了七派,有些投鼠忌器,更未料到那刀法威力如此骇人,竟被重伤。
此刻,场中气氛凝滞如冰。
厉飞雨收起玉盒,抬眼望向脸色惨白、气息紊乱的燕家老祖,面具下的眼眸平静无波。
燕家老祖强压住胸口的剧痛与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克制下的寒意:“不久前,与我燕家定下生死咒的李氏兄弟……想必也是陨于阁下之手?”
厉飞雨轻轻笑了笑,语气坦然:“唉,两位前辈‘慷慨’献丹,晚辈却只能以如此粗糙之法炮制,实在惭愧。”
燕家老祖的面色没有变得更阴沉,反而在瞬间褪去了一层血色,显出一种近乎苍白的凝重。
他眼中的杀机如冰,但更深处的忌惮却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淹没那冰冷的杀意。
眼前这青衫面具人,手段之狠毒、谋划之诡谲,可以说是更在魔道之上。
这人真的只是筑基期吗?方才那两枚金丹,应该属于李氏兄弟。
所以,他是先在外擒下王蝉,然后专门等待李氏兄弟前往照看,顺势杀人取丹。最后再将两枚金丹植入王蝉体内,这是以人炼丹?
这等手法,闻所未闻,如此诡异也不知道用途是什么。
今日的变化实在太多,燕家老祖谋算一生,却怎么也想不到,在越国七派与六宗的局里,会出现这样一个变数。
对方有杀人取丹的前科,搞不好此刻现身,也是为了杀他……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虽然伤得不轻,但对方只是筑基后期,就算可能会有重宝在身,他骤然发难未必没有一搏的机会!
但厉飞雨却说道:“燕家老祖莫要紧张,晚辈没有恶意。王蝉之事我也遗憾,不过燕家堡出卖七派修士在先,如今被我等计划波及略有死伤,也算是偿还了因果。”
“小辈狂妄,你如此行事,以为鬼灵门会善罢甘休?”燕家老祖面色阴沉。
厉飞雨此刻没有开启【六丁天甲符】,那东西在他外景之前,只要不是他认可之人,不管谁看见了都只能杀了。不过现场鬼灵门弟子,包括十二卫都被王蝉砍死了,燕家堡筑基期也损失了三分之二,燕家老祖还重伤了。
不管结丹期还是筑基期,只要是走地鸡战斗法,对他而言差别就不大。以燕家老祖这个伤势如果飞遁,那就更简单了,一箭的事儿。
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整个燕翎堡都只能随他信马由缰。
他现在懒得接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说道:“燕家堡不亏是越国第一修仙世家,先诛七派,再灭六宗,此等气魄令人佩服。”
“……”燕家老祖脸色难看至极。
眼前这种局面,本不可能发生,如果不是眼前小辈布局,燕家堡何至于此?
“如此困局确实麻烦,不过晚辈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老祖有没有兴趣一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