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祖国人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仍躺在昨晚那间客厅的沙发上，晨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然后他看见了安妮。

　　她站在沙发旁，双手交握，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背，看那站姿，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

　　“星光？”祖国人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安妮抿了抿嘴唇，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那个名叫陈真的男人找到她时说的话。

　　......

　　“还记得我吗，安妮？”

　　他当时就站在雷娜公寓的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沉默的吸血鬼，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我说过会来找你的。现在，我到了，给我你的答复。”

　　那个男人满脸微笑，温柔的声音下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最后安妮只能同意做他的策应。

　　“大人......”

　　陈真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叫我老板就好。”

　　安妮小心地瞥了眼男人，忽然觉得这个揭开面纱后的“神秘存在”，似乎没有他声音里那种非人的恐怖感。

　　仔细看，他的五官甚至称得上俊朗，尤其是那双偶尔闪过紫芒的眼睛，堪称摄人心魄。

　　“老板，”安妮深呼一口气，“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祖国人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男人侧过脸，就像是在述说吃饭一样的小事，“到时候你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男人语气一顿，转头看着安妮。窗外的月光恰好割开他的轮廓，一半落在光里，一半沉入阴影。

　　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至于以后，你就跟他回去潜伏在沃特，当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是被拉着签了一个契约......

　　......

　　“星光，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祖国人不悦的声音响起。

　　安妮回过神来，忙挤出笑容：“抱歉祖国人先生，我在想怎么跟你说起昨晚的事情。”

　　她飞速回忆着玛丽·肖交代的那些话，又混进一些自己看过的超级英雄电影桥段，开始编织。

　　“昨晚有个自称马库斯的吸血鬼找上门，它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想要袭击你，但你大展神威，一发热视线将他打回原形，一脚把他踹在墙上，最后一个利落地手刀将他脑袋砍下。”

　　随着她的叙述，祖国人破碎的记忆开始自动拼合、填补、重塑。

　　是的，马库斯用玛德琳的秘密威胁他......

　　超能力在愤怒下冲破了某种限制得以恢复......

　　最后，他撕碎了那只臭蝙蝠......

　　逻辑严丝合缝。

　　至于安妮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在陈真留在祖国人大脑的紫色能量影响下，祖国人自动忽略了这件事。

　　祖国人还是有些怀疑，但在看到墙上残留的人形凹印，以及地上没有来得及收走的马库斯头颅，他确信了这一点。

　　“是的，安妮，你说得很对，既然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说话间，他注意到安妮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同时她的身体在以极小的幅度不停颤抖。

　　“你在害怕我？”祖国人倏然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我的眼睛，星光，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现在恢复了超能力，不论安妮想耍什么花招都是徒劳的。

　　“没、没有......”安妮没想到祖国人直觉这么敏锐，慌乱之下瞥到了祖国人紧身衣上的黄色污渍，连忙道：“我是注意到你衣服脏了，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你。”

　　祖国人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上面果然残留着不知名的黄色污渍，在深蓝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起眼。

　　他皱起眉头，思考着脏东西的来源。

　　注意到马库斯掉在地上的头颅后，他心想，这可能是他跟马库斯打斗时，马库斯身上溅出的血液。

　　不解气的祖国人朝着地上的脑袋狠狠踢了一脚，脑袋里黄的、白的、红的，顿时就像杂货铺的染料一股脑地溅了出来。

　　衣服上原本的黄色污渍已经不起眼了，因为更多的颜色覆盖在上面。

　　祖国人走到碎块前，猛地一脚踩下去，碎块顿时变成了碎渣，不能再碎了。

　　他余光瞥见安妮在看自己，缓缓转过脑袋看向安妮，吓得安妮后退了几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笑得十分开心。

　　“衣服脏了，再换一条新的就好了，你说对吗，安妮？”

　　安妮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她从未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祖国人的残暴。

　　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安妮暗自腹诽，结果祖国人忽地瞥了她一眼。

　　那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眼神，吓得她浑身一僵，所有思绪瞬间冻结。

　　“好了，清理完衣服上的污渍，我们也该回去了。”祖国人自言自语，忽地拍了下脑门，露出恶趣味的笑容，“噢，忘了你不会飞，看来你得自己走回去了。”

　　没有理会安妮内心的想法，祖国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甩着披风飞走了。

　　飞上天空后，祖国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他要回沃特汇报情况，然后带人将这座小镇的居民屠光。

　　虽然星光没说，他也没问，但只要看着那上面的透明粘稠的质感，他就猜到那是什么——鼻涕。

　　他谅安妮没这个胆子，那能进入屋里的只有小镇上的居民了。

　　祖国人目露凶光，不管是为了马库斯可能留下的使自己失去超能力的手段，还是在自己要进入小镇时候为难自己的黑人警长，他都有屠光小镇的理由。

　　祖国人离开得很顺利，或许是他认为现在的自己能暴打之前弄得自己狼狈逃窜的大眼珠子，所以他飞得很高、很快。

　　直到目视祖国人彻底离开后，安妮才舒了口气，她瘫坐在沙发上，内心对自己能否胜任潜伏沃特的工作感到怀疑。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真遇到了危险，我会出手的。”虚空之中，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安慰道。

　　“谢谢老板......”安妮扑地站起身，瞪大眼睛，“老板你能看到我这里的情况？”

　　陈真不明所以，回答：“能看到。”

　　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安妮惊恐道：“那我洗澡的时候你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安妮就听到一阵贱兮兮的声音响起。

　　“嘿嘿，陈真，我就知道你契约人小姑娘没啥好心思，原来是存着这个.......唉唉唉，别打别打。”

　　接着是老板的怒骂声，她似乎还听到了花瓶破碎的声音，然后通话就挂断了。

　　安妮呆立原地，脸颊慢慢涨红。

　　她小声嘟囔：“契约不是这样的，就算进展再怎么快，也得先约会，提升好感度，发展了关系才能......”

　　然后她猛地想起一件事，祖国人自己飞走了，那她该怎么回去，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小镇叫什么名字。

　　“老板，老板，你在吗？”

　　她对着空气小声呼唤。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