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锤和握剑,肌肉的酸痛是相似的,区别在于锤子和剑的重心不同,主要集中在前方,可以靠惯性去减轻发力,但剑不一样,剑的重心是均衡的,分布在剑身和剑格之间,甚至要靠配重球去把重心调节到靠后的部分。
因为刀剑和钝器的打击方式不同,斩击和劈砍需要用远离手掌的尖锐部分或者剑身快速的通过人体组织,使用光滑的薄刃的压强撕开血管,切割血肉,削掉肢体造成破坏,而锤子是砸击,通过振动使其形变开裂。
一个造成伤害的方式在于‘通过身体’的过程,一个在于‘击中后内部振荡’的后果。
塞雷斯慢吞吞地感受着其中的不同,他将自己的习惯和经验记录下来,学习亚琛语的时候,塞雷斯就学会了记笔记。
亚罗以为他学习能力强,其实只是沾了格里德·伊逢的光,在学精灵语时候自带语感和环境优势,可是学习父亲的母语时,塞雷斯就只能靠自己。
一点点记录,一点点重复。
‘咿姆咿姆!咿姆咿咪?(快来,坏蛋过来帮忙!)’
煤球趴在岸边,四只爪子齐用力,使出全身力气,才把一条三斤重的鲈鱼从水里拽上岸,鲈鱼不断摆尾翻腾,它赶紧扑上前,张开嘴巴,一头扎进鱼鳃里,死死咬住鳃,吸吮血液,这才渐渐让鲈鱼昏厥过去。
煤球拔出小脑袋,四只爪子中双爪抱胸,双叉腰,骄傲地仰起上身,呼叫起塞雷斯来:
‘咿咿咿?咿姆咿姆咿咿咿!(厉害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夸我!)’
啪。
塞雷斯睁开眼,他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全靠本能缓缓转动身形,树枝从身侧滑落而出,如同乍泄的飞瀑。
无锋的树枝完全不符合工学,与其说是在舞动,更像是从身体生长出来,沿着黄昏撕开天空的鲜红伤口自然而然地延伸出来。
没有锋芒,毫无杀意,像是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风一吹它就滚,水一拍它就动,一颗坚硬的心脏在呼吸中无主地跳动,只是冷漠地向前,把自己的重量压过去。
石头不在乎自己是侵略还是徒劳的撞击,也不在乎目标是什么,碰到就弹起,看似盲目,但仔细一看,又被气流和水流这些永远运动着的物体所推动。
压过去。
往前压过去,跟着大势向前压过去,如果遇到自己不能击溃的物体,那就立刻向后弹起,在风与水的纠缠旋回之下消去全部的伤害,得了声势,继续前压。
树枝留下的轨迹在夕阳的照耀下形成一条条怪异的倒影,不声不响,潜滋暗长,水杉树低眉侧目,寒风在枝头萦绕三圈,把她们的低语带出到更高远的天地之间。
突然间,石头停止了被激流和风暴卷动,它被打磨得光滑的外表不再受外力随意摆布,颇有分量的身躯又能够随时停下运动,进退自如。
但是石头,就算是变成了光滑的鹅卵石,它也不知道去处。
所以短暂地停留后,狂风骤变,洪水滔天,它决定乘上天灾,相信大势所趋,一往无前。
前压,前压,前压!
水杉不敢低语,晚风惊恐驻足,暴虐之势无可阻挡,肆意张扬,正席卷一切。
——停下。
树枝落在空处。
石头随意地驻足在原地,风暴龙卷绕身飞过,侧畔巨浪转石流。
它现在选择停下,那就能停得下来,谁也动摇不了;它选择跟随天灾一同前去,就是摧毁人间的最大帮凶。
‘咿姆?(你咋了?)’
塞雷斯双瞳重新聚焦,眨了眨眼,低头向前看去,小煤球全身压在一条比它自己都重的鲈鱼上,歪着头,眼神奇怪地看着自己。
‘咿唔咿唔咿姆咪,咿咿咿唔,咿咪(你刚刚好奇怪,一动不动呆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可惜。)’
“那真不好意思,我可不会死在你这小东西前头的。”
塞雷斯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对方,随后蹲下身来,捡起鲈鱼,点点头:“虽然尺寸和你一样小,但是考虑到毕竟是你,那也办法。”
‘咿姆,哈!(无意义的哈气)’
小煤球被塞雷斯嘲讽到,立刻六足站立,张开小嘴,发出毫无杀伤力的叫声。
“别闹。”
塞雷斯轻轻弹了它脑袋一下,将小煤球直接抱起来,搁在肩头,跟它倾诉起来:“我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还没彻底学明白,所以想了想,我今天也别折腾了,时间还长着。”
‘咿哈!咿咿哈嘶!(哈哈,有笨蛋!)’
“我又不否认这一点。”塞雷斯不以为意:“走吧,煤球,你今天别回去了,来我的巢里睡吧,明天我叫上我的兄弟,咱们一起做饭吃。”
‘咿!(惊讶的叫声)’
“你不想去吗?我的巢穴可比你的宽敞,还有毯子可以保暖,不想去那我把你丢水里。”
‘姆唔!(赞同的叫声)’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不会让帮助我的对象白帮忙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在我口渴时候,给我一滴水我就回馈你一口泉作为回报……大概是这个意思,回头看看原文。”
‘咿?’
“什么叫一口泉水也不够游的?那是让你口渴解渴的。”
塞雷斯和小家伙吵吵闹闹地转身离开许久,憋屈了许久的风得以放松舒展,水杉树才重新随风摇摆起来,交头接耳之际,风上穹天,拨云见月,清冷凝辉洒落在林地之上,照亮出来塞雷斯练习的地方。
那条当做练习剑的树枝,让塞雷斯随手插在了泥土里,晚来寒意涌,迎风一吹。
啪嚓!
树枝再也无法承受多余的一丝力量,大拇指粗细的树枝还算有些厚度,却当场寸寸爆裂,看似完整的表皮之下,内部却不知道承受过了多少道暗伤,千疮百孔,在此刻终于达到了极限。
爆炸只是一瞬间的事,片片碎屑让风带走,给水送去,被泥土和落叶掩盖,不再留下一点痕迹。
而后,水波平缓,风声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