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安急促地喘息着，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紧随其后赶来的夏洛蒂，语速极快道:

　　“现象厅还有教会那些帮手呢？还没到吗？”

　　“还没到达。”夏洛蒂摇了摇头，眼神同样流露出苦涩，“但我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莫里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现在时间只剩一分钟出头，指望那些援军能在最后一刻精准赶到并解决问题，其概率渺茫得和奇迹发生没区别。

　　而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想办法靠自己解决这个足以毁灭城市的“麻烦”。

　　冷静冷静！快想想有什么办法……

　　沉重的压力几乎令人无法呼吸，莫里安突然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夏洛蒂:

　　“夏洛蒂，你的‘愿望’能不能对它生效？比如直接许愿让这件遗物停下来。”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短暂一愣，但随即，那双总是清澈碧绿的眼眸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好，我试试！”夏洛蒂没有任何退缩，用力地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抬起左手，闭上双眼，唤出了那柄灿金法杖。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眸深处绽放出极具神圣意味的纯净光芒:

　　“以我之愿力为薪柴……以我之灵性为桥梁！”

　　这一次，汇聚的光芒并未化作小巧的蝴蝶，而是勾勒出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淡金色人影，人影没有五官，但显然承载着更强大更纯粹的“愿力”。

　　“祈愿之灵啊，请令眼前的遗物重归平静吧！”

　　淡金色的人形虚影接受到指令以后，缓缓飘向轿车后座的“灰天堂”。

　　它围绕着“魔方”缓缓盘旋，伸出由光芒构成的手臂，似乎试图去“触摸”或“包裹”那件遗物。

　　但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虚影便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叹，光芒急速黯淡

　　“呃嗯……”

　　夏洛蒂发出一声闷哼，面色有点苍白。

　　很明显这次祈愿不仅失败了，还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反噬。

　　“抱歉先生，这件遗物的位格实在太高。”她的嘴唇紧抿，眼眸里充斥不甘与难过。

　　“呜——！”

　　压抑了许久的狂风终于大作，带着凄厉的呜咽从四面八方而来，卷起砂石飞溅，枯草倒伏。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让世界彻底陷入昏暗当中。

　　所有的现象都仿佛预示着，最后的毁灭不可避免。

　　莫里安看着眼前眼神黯淡，因挫败而微微颤抖的少女，又看了看那静静躺在车厢里，却正影响着整座城市的“灰天堂”，呆愣了几秒。

　　时间在狂风的呼啸中无情流逝。

　　忽然，莫里安脸上所有急迫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平静，突然嗓音柔和地开口:

　　“没关系，夏洛蒂。”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把‘卡厄斯之钥’给我吧。”他轻轻地说着，伸出了手。

　　夏洛蒂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然后有些机械般地将那炳银色钥匙递出。

　　她的嘴唇仍紧抿着，似乎没能做好面对失败的心理准备，有些不知所措。

　　接过冰冷钥匙的瞬间，莫里安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下，但立刻被他用力握紧。

　　他不再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生怕自己会因恐惧与孤独而后悔，无法完成即将要进行的决策，而是将钥匙对准前方毫不犹豫地念道:

　　“开辟。”

　　随着灵素的注入，星光般的线条迅速交织，一扇通往远处贝特城的“门”，在面前迅速成型。

　　下一刻，夏洛蒂忽然感觉肩膀传来了某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尚未反应过来的她身体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倒向那扇刚开启，星光流转的通道入口。

　　在身体即将没入光门的瞬间，她那双漂亮的碧绿眼眸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明悟的痛楚，以及更复杂的某种情绪。

　　视线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莫里安站在狂风中，身旁就是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色轿车……

　　「01分00秒」

　　目送着夏洛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光通道内，莫里安毫不犹豫地用钥匙对着通道虚划。

　　他可以留下尝试处理这个可能毁灭城市的“炸弹”，但他不能让夏洛蒂也留下，没有必要再为此增添无谓的牺牲。

　　哪怕“灰天堂”的毁灭范围真的覆盖整座城市，让她尽可能远离降临的中心点，或许还能降低那么一丝伤害。

　　哪怕是一丝也好。

　　做完这一切，莫里安深吸一口气，专注于处理眼前这件遗物。

　　他先是尝试了最直接的办法，尝试用“卡厄斯之钥”的“封闭”效果，终止“灰天堂”的进程。

　　果不其然以失败告终。

　　或许未来“成长”或“补全”后的钥匙能够做到概念层面的“关闭”，但以目前的状态还不够。

　　一分钟……不，已经不到一分钟了！怎么办？！

　　该怎么办？！快想！快点想出来！

　　莫里安的大脑疯狂运转着，一个又一个方案闪过，又被迅速否决。

　　“事象记录”……不行……“汲取”……也不行……

　　种种能力被逐一排除的同时，绝望感逐渐沿着脊髓攀爬而上。

　　不行……就算是采取最极端的办法，也要试！

　　想清楚这点后，莫里安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准“灰天堂”连开数枪！

　　子弹撞击在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被轻易弹开。

　　接着他又凝聚出一柄炽白长矛，全力刺向“灰天堂”上，然而火焰散去，连点火花都没留下。

　　全都是无用功。

　　【00分30秒】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倒计时归零，等待着终末的来临？

　　就在极致的紧迫感压迫下，莫里安突然想到了某个说不定是“最优解”的可能性。

　　收容空间！

　　既然能封印那种级别的存在，就说明那个空间的位格极高。

　　虽然不知道能否压制“灰天堂”，但这是最后，也是唯一未曾尝试的、可能具备相应“资格”的手段了！

　　至少，那里面是与现实隔绝的独立空间，就算真的走到了最糟糕的一步，也能局限于那片空间之内，将城市隔绝在外。

　　只是这个想法充满了未知与风险，将“灰天堂”扔进其中，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连锁反应。

　　赌一把！值得一试，也必须一试！

　　思绪流转间，莫里安不再犹豫，伸手直接抓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天堂”魔方。

　　也就在这一刻，“终末”降临了。

　　狂暴的飓风席卷万物，细小的雪花如同铺天盖地的苍白灰烬般落下，淹没了视线。

　　在不远处贝特城的轮廓之上，无数道闪电密密麻麻地劈落，城市中所有的建筑竟开始无声地分崩离析。

　　不止是建筑，一切事物都正在分崩离析，化作无数黑色的、细小的残渣，飘向那漆黑如墨的天空。

　　整个世界正在失去所有原有的色彩，飞速化为一片没有生机的灰白！

　　而在这片走向终极灰白的天地之间，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庞大到占据整个视野苍穹的“身影”缓缓降临。

　　那是一个背生无数双羽翼的轮廓，羽毛并非洁白，在灰白底色中夹杂着一缕缕鲜红。

　　祂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躯干，羽翼环绕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冰冷瞳孔

　　那只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化为灰白的世界，俯视着渺小如尘埃的莫里安。

　　在这超越理解的存在面前，莫里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有股冲动想当场下跪膜拜。

　　若不尊敬，就是亵渎！

　　那不是恐惧，而是生物面对根本无法抗衡的更高层次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敬畏感与渺小感！

　　仅仅只是注视着这道轮廓，莫里安就感到所有的勇气和计谋在绝对的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毫无意义。

　　但这种压倒性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色彩重新回归世界，周围的景象又恢复到了昏暗的荒野，抛锚的轿车依然倾斜着停在路边，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莫里安瞬间清醒，大口喘息着，眼中的震撼与空洞逐渐被理智替代。

　　是幻象！

　　方才的是“灰天堂”临近最后阶段所创造的终末幻象！但如果不及时制止，那幻象马上就会变成真实的发展了。

　　该死……我刚刚失神了多少时间？！

　　莫里安咬紧牙关，猛地看向视野边缘那跳动的倒计时。

　　【00分10秒】

　　只剩最后的十秒！

　　也就是说刚才具现的幻象浪费了宝贵的二十秒！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再懊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生理情绪。

　　心念电转间，莫里安握住“灰天堂”，向前平稳而迅速地踏出七步。

　　当那熟悉的未知呓语再次于耳畔响起时，他立刻睁开双眼，七扇印有诡异花纹的大门再次矗立在面前！

　　再次踏入到了那片奇怪的异度空间中。

　　不再有任何迟疑，他举起手中的“灰天堂”，朝着这片无边黑暗和迷雾的深处，远远地扔了出去。

　　……跟我的异度空间说去吧。

　　做完这一切，莫里安不敢多待半秒，依照进来的方式，向后退了七步，心中默念回归。

　　周围的黑暗与迷雾逐渐消散，荒野之上的狂风重新迎面吹来。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手中空空如也！

　　剩下的，就得看异度空间能否容纳得了“灰天堂”了。

　　“5……”莫里安死死地盯着跳动的数字，心中跟随着进行无声的倒数。

　　“4……”

　　“3……”

　　“2……”

　　他闭上了眼睛。

　　“1……”

　　零。

　　……

　　毁灭性的能量爆发，幻象中末日般的场景再次重现在眼前，包括背生羽翼的恐怖存在降临。

　　这些都没有发生。

　　莫里安试探着，缓缓睁开双眼。

　　天空依旧昏暗，但那层低垂的乌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那股呼啸凛冽的狂风，不知何时也减弱了许多，化作了一阵带凉意的清爽夜风吹来，轻轻拂过衣领和额头上的黑发。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包括自己渐渐平复的心跳声。

　　他赌赢了。

　　危机解除了。

　　是的，自己做到了，用最冒险的方式暂时解决了个足以毁灭城市的危机。

　　难以言喻的庆幸感席卷而来，莫里安双腿一软，不由得倚靠在冰凉的车身上，缓缓滑坐在地。

　　此刻他只想感慨一句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和刺目的强光从远处公路传来，数辆黑色车辆刹停在草地边缘。

　　神色冷峻的现象厅行动员，以及身着教会服饰的神职人员迅速有序地涌出，瞬间对准了灰色轿车这个方向。

　　莫里安瘫坐在车旁，看着那些姗姗来迟的官方人员接管现场，发自内心地轻笑了下。

　　疲惫笑容里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荒唐感，以及强烈吐槽欲望的释怀感。

　　原来好来乌大片里，专业人员总是在危机解除后才赶到……那他妈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