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眨了眨眼，没能理解这句话意思。

　　不过莫里安也没有进行解释，反倒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最终目光停留在闸口的方向。

　　闸口是这里唯一的出入口，所有进出码头的集装箱和人员都必须经过这道关卡，作为观察点的话实属不错。

　　刚好那里的左侧有一排足够遮挡几人身形的货架，大约两米多高，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麻绳，货架缝隙又刚好能提供绝佳的观察视野。

　　“就是那里。”

　　夏洛蒂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随即点了点头，跟随其后。

　　趁着没有引起他人注意，二人迅速抵到货架背面，莫里安从边缘探出半个头出去观察，确认没有被留意到后才缩回阴影里。

　　闸口处依然空旷，只有一名老看守背靠在仓库墙边，低头摆弄手上的一支烟斗，时不时路过几名清洁的工人。

　　“记好了，蹲点是个需要耐心的细活。”莫里安低声说着，“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们既要比目标早到，还要比他晚离开。”

　　“早到是为了观察环境，选择位置和排除变数，晚离开是为了确认目标没有折返，没有同伙或蹲守的第三者。”

　　夏洛蒂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听着，眼神里带着学徒般的认真。

　　远处传来起重机运作的声响，齿轮转动后钢缆收紧，集装箱被缓缓吊起然后坐落在停靠的货轮上。

　　“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七分。”莫里安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交易时间是四点，我们至少需要待上三个小时，也许更久。”

　　轻轻吸了口气后，夏洛蒂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明白了。”

　　这位贵族出身的小姐没有抱怨，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烦，倒让莫里安颇为意外。

　　时间一点点开始流逝。

　　蹲点最煎熬的从来不是身体的不适，而是精神的磨损，你必须全神贯注却又无事可做。

　　久而久之这样的循环就会让人产生怀疑，怀疑自己的判断和情报的准确性，甚至怀疑目标到底会不会出现。

　　此时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码头工人已经陆续地开始换班了，一批人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又换上另一批身体休息好但精神尚缺的人顶上，如此反复循环。

　　夏洛蒂忽然动了动，稍微伸展了双臂，莫里安这才注意到她维持那个侧身观察的姿势太久了。

　　果然，这种活对于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女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累了？”他询问道，“你稍微休息一会吧，活动下身体。”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逞强而是退回到货架背后，接着莫里安站回自己的位置上，将目光投向闸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闸口远处。

　　那是个身材稍胖、手提提包的男人，身穿深蓝色工人制服，头戴一顶遮挡脸孔的鸭舌帽，步伐迈得很轻，仿佛在有意避让什么。

　　男人在闸口前停下与看守交谈了几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出示了某件物品，顺利地进入了集装箱堆放区。

　　他的行动路线很明确，没有左顾右盼，而是直奔堆货区深处而去。

　　“看到了吗，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说明他足够谨慎。”莫里安观察着这个和乔瑟夫特征相似的男人，低声提醒旁边的少女。

　　对方的行为举止，体态都与乔瑟夫的身份吻合，重要的是还提前到达了，完全符合交易者的谨慎思维。

　　夏洛蒂轻轻点头，视线同样集中在男人的动向上：

　　“先生您丰富的经验，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男人最后在重型堆货区的一片空地上停下，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支雪茄点燃，好似在等候着与某人的会面。

　　毫无疑问在等人！等交易对象！

　　二人一路尾随，始终保持安全距离，借助集装箱的掩护观察起男人的一举一动。

　　五分钟过去，男人掐灭手中的烟头用鞋底踩熄，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开始显得有些焦躁，在原地踱了几步。

　　依然只有他一个人现身。

　　莫里安眉头微微挑起，越发觉得这人有重大嫌疑，不仅外表特征相似，行为也像是在交易现场等待对方的买家。

　　问题是，交易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理论上买家也该到场了，然而周围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靠近。

　　一个谨慎的念头闪过脑海，也许这人根本不是在等待交易，而是在进行侦察，或者作为“诱饵”反过来钓鱼？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些猜测，乔瑟夫的情报经过了占卜验证，除非对方有反占卜的手段，否则这件事应该是可以笃定的。

　　四点零一分时，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再次抬腕看表，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突然转身离开，朝着闸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难道是通过直觉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莫里安瞬间警觉，如果就这样让目标离开，所有等待都将前功尽弃，于是连忙招呼起旁边的夏洛蒂。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无需多言，天生的默契让他们同时从藏身处闪身而出，动作迅捷地就像两道飞掠的箭矢。

　　蹬蹬蹬！

　　脚步声在铁皮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男人刚想回头查看后方的动静，忽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施压在身体上，被当场放倒。

　　没等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用膝盖将他死死压制在地面，另一只手臂如铁钳般扼住了脖颈，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另一个相对娇小的身影则迅速抓住他的双腿，熟练地用手钳制到背后，形成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

　　“别动！”莫里安厉声喝道，从枪套中拿出那柄左轮手枪，冰冷的枪口抵住男人的太阳穴。

　　他刚想逼问情报，这名疑似乔瑟夫的男人就用响亮的声音大喊，语气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什么人？！”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是袭警！”

　　袭警？！

　　莫里安的动作猛然顿住，下意识地松开了扼住对方的手臂，感受到他的变化，夏洛蒂也不再辅以控制，立即松开了双手。

　　那个穿着工装的“乔瑟夫”缓缓起身，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

　　帽子底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的鬓角有些发白，法令纹较重，眼神里夹杂着惊讶、恼怒等情绪。

　　埃文斯警长！

　　“道尔？”

　　看清楚来人后，埃文斯原本怒视的眼神转变成了疑惑，“还有……怀特小姐？”

　　莫里安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大脑甚至花了三秒钟才处理完眼前的信息。

　　这都啥情况啊？！

　　蹲半天嫌犯没蹲着，反而逮捕了便衣伪装的警长……

　　看来蹲点确实是个需要耐心的细活，但耐心显然不能防止所有意外的发生。

　　就好比如你蹲守的目标，其实是另一个也在蹲守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