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并没有做什么杀鸡儆猴的多余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脸上笑容依旧，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三个红衣厉鬼。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深处的金纹，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极其淡漠，却又宏大正统的神性威压。

　　而在他头顶，小爱那肆意张扬的暗粉色鬼蜮如同厚重的雷云，带着高位邪祟特有的暴虐与贪婪，死死地封锁了每一寸空间。

　　一边是浩瀚无边的神性，一边是能够吞噬灵魂的魔性。

　　这两种恐怖的力量，对于眼前这三个红衣厉鬼来说，简直就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打击。

　　什么怨气冲天，什么恨意不灭，在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的本能恐惧面前，统统都被压成了粉末。

　　红衣厉鬼之所以被称为厉鬼，是因为他们保留了生前的神智，甚至比活人更加狡诈和敏感，虽然被执念和怨恨影响，但他们不是只会嘶吼的野兽，正因为有理智，所以他们才更懂得什么叫作“不可力敌”。

　　此时此刻，原本还凶神恶煞的三只红衣，乖巧得像是在教导处等待训话的小学生，排排跪在地上，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甚至连身上那标志性的红衣都收敛了光芒，生怕引起眼前这位“大佬”的不悦。

　　“那个……”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最壮硕的红衣男鬼，他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同…同志，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然眉梢微微一挑，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扫过三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态度不错，我还以为红衣厉鬼都会比较叛逆呢。”

　　“不不不……”旁边的红衣女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湿漉漉的长发甩得飞起：“我们都是良民，良民啊大人！我们就是听说这里服务好，才来消费的。”

　　苏然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鬼魂的心口上。

　　“那就说说吧，你们大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宠物医院，到底是想买什么？”

　　三个红衣厉鬼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争先恐后地开始抢答。

　　“宠物！我们是来领养宠物的！”

　　那个佝偻老鬼生怕自己说慢了被“点名”，急切地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三个都是这十几年才……咳，才下来的，现在的世道，做鬼也无聊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这仁爱医院在咱们这片‘圈子’里挺有名的，口碑特别好，说是这里的宠物不仅听话，而且灵性十足，带出去特别有面子。”

　　“对对对！”红衣女鬼连忙补充道：“前两天我们收到了医院发来的邀请函，说是今晚有一批‘极品新货’到了，正在进行特殊转化，让我们过来参加鉴赏，我们真的是受邀前来的，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然听着他们的供述，眼中的金光微微闪烁。

　　这些话的可信度很高。

　　这三个红衣厉鬼身上的气息虽然阴冷，但确实没有那种积淀百年的腐朽感，显然是近些年才形成的新鬼，他们就像是那些有点钱，但没处花的暴发户，被仁爱医院的广告吸引过来的普通“消费者”。

　　这也侧面说明了，仁爱宠物医院的“业务网络”比苏然想象的还要庞大和成熟，他们不仅把活人变成“宠物”，甚至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拥有稳定的客户群体。

　　“只知道领养，不知道具体的‘货’是从哪来的？”苏然语气平淡地问道。

　　“真不知道！”壮硕男鬼一脸冤枉：“我们就是交钱办事，只要宠物听话好玩就行，谁关心它是哪来的啊……大人明鉴，我们真的只是路过的吃瓜群众啊！”

　　看着这三个一问三不知，求生欲拉满的“气氛组”，苏然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

　　看来从这几个“消费者”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核心机密了。

　　“我还有个问题，你说你们‘交钱办事’，那你们花的钱是什么？”苏然略带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壮硕男鬼连忙开口说道：“我们常用的是冥币啊，大人！”

　　红衣女鬼也不甘示弱，连忙补充：“一些沾染阴气的特殊玩意也能用于交易！”

　　那佝偻老鬼被他们两个的话噎了一下，又小声补充的：“其实阴德也行…只不过我们这种厉鬼没那玩意儿。”

　　苏然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有想到冥币在下面竟然真的有用。

　　不过此刻也没有过于细究，他的目光越过三个红衣，落在了那个缩在服务台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鬼护士身上。

　　“他们是客人，不知道内情可以理解。”

　　苏然声音逐渐转冷，带着一股森寒，瞳孔中的金纹若隐若现：“但你作为这里的员工，别告诉我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晚上刚来的那个男的在哪？”

　　鬼护士被苏然点名，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魂飞魄散，它只是个稍微有点怨气的恶鬼，智商虽然不如红衣厉鬼，但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它。

　　“我……我说……我全都说……”

　　鬼护士颤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苏然的眼睛：“新来的那个……那个‘宠物’，已经被送到住院部去了……”

　　“住院部？”苏然眼神一凝：“去干嘛？”

　　“走……走流程……”鬼护士在巨大的压力下，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按照医院的规定，所有新入库的‘宠物’，必须先送去净化室进行全身洗涤，用特制的药水洗掉身上的人味儿和烟火气……”

　　“然后呢？”苏然追问，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鬼护士低垂着脑袋，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仿佛在说着某种禁忌：“洗完之后…就要送去手术室…做…做绝育手术……”

　　绝育！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苏然的天灵盖上。

　　苏然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即使是在这种杀机四伏，阴森恐怖的鬼蜮之中，他那嘴角依然控制不住地猛烈抽搐了几下。

　　一种极其荒诞，想笑却又必须憋住的诡异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乱撞。

　　绝育…

　　真的绝育啊？！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少杰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陈少杰穿着病号服，一脸生无可恋地捂着裤裆，捏着兰花指说话的模样……

　　“噗…”

　　苏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咳咳…那可不行，这种事情太不人道了。”

　　苏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黑色幽默’，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是普通的猫狗绝育也就罢了，但这可是大活人！而且是在这种鬼地方进行的“绝育”！

　　好兄弟！我来救你出宫……不对，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