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矛号的中央广场，位于星舰的最顶层。

　　一层透明的高能粒子天幕，将星舰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

　　透过这层天幕，克莱尔第一次直观地目睹了灵界的真容。

　　不过，按照凯尔的说法，这里只是灵界的表层，与物质位面最接近的地方。

　　那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海洋。

　　根据《奥秘通识》的记载，灵界的表层由物质位面的投影，毫无规律地交织而成。

　　短暂的时间里，克莱尔已经看见了星球大小的人脸、指针倒转的扭曲时钟……

　　更多的是不可名状的几何体，在不断坍塌和重组。

　　“别盯着看！”凯尔按住克莱尔的肩膀，低声喝道，“灵界的空间概念非常模糊，即使身处表层，也有可能接触到深层的东西！”

　　“那里可有整个宇宙最恐怖的污染！看上一眼，都有可能沾染上。”

　　克莱尔连忙低下头，强行将刚才看见的景色从脑海中挤出去。

　　只是被激起的好奇心，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整个宇宙最恐怖的污染……

　　灵界，巫师的力量根源，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除了少部分像克莱尔这样的新人还在适应灵界的冲击外，大多数人都神色狂热地注视着广场中央。

　　在那里，征服者奥布莱恩不知何时悄然浮现。

　　在他身后，还有十二名深不可测的白袍巫师。

　　他们按照某种玄奥的星位排列，共同构建着一个庞大的法阵。

　　“时机已到。”

　　奥布莱恩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灵界虚空中传来的呓语。

　　他缓缓张开双臂，双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恭请——红莲之主！”

　　随着他的呼唤，那十二名白袍巫师同时举起魔杖，向上投射出赤红色的光辉。

　　红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绘制出了一朵燃烧着的莲花图案。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陡然降临。

　　星舰外的灵界风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压制，更是生命层次的天壤之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缓缓在星舰上方的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朵红莲。

　　它扎根于虚空，花瓣由纯粹的毁灭火焰构成。

　　它太大了，相比之下，长达数公里的虚空之矛号星舰，就像是这朵红莲旁边的一粒微尘。

　　“这就是聚灵巫师吗……”

　　克莱尔望着这尊火莲虚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三级巫师尚且还在他们这些学徒的理解范围内。

　　那么三级之上的聚灵巫师，已经触摸到世界规则的本质，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

　　“那不过只是红莲之主的一具意志投影。”凯尔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敬畏，“据说塔主的真身正在与一个大型世界的守护者博弈。”

　　“但仅仅是他的一道投影，就足以镇压这片腐化孢子世界的规则了。”

　　只见红莲虚影向外投射出几道赤红光辉，化作一双火焰巨手，撕扯开灵界表层的灰雾。

　　灰雾背后，一颗被绿色雾气包裹的星球显露出来。

　　暴露在红莲虚影的光辉下，原本平静的绿色星球剧烈颤抖起来。

　　即便隔着这么远，克莱尔似乎都能听到那个世界意志发出的哀鸣。

　　“通道已开。”

　　奥布莱恩冷漠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了肃杀之气。

　　“前进！”

　　轰！

　　早就蓄势待发的虚空之矛，尾部喷射出刺目的蓝色幽光。

　　巨大的舰体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流星，顺着红莲光辉指引的轨迹，狠狠地扎入了腐化孢子世界。

　　穿过星球表层浓郁的绿色雾气，剧烈的颠簸传来。

　　透过天幕，克莱尔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闪电在星舰护盾上炸裂。

　　那是世界意志在作最后的挣扎。

　　但在红莲虚影的镇压下，这种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几秒钟后，天幕外显露出一片昏黄的天空，以及下方无边无际的墨绿色菌毯丛林。

　　“所有战斗小队，进入投放舱！”

　　“重复！所有战斗小队，进入投放舱！”

　　“按照预定坐标，准备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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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抗冲击姿态！校准重力系数！”

　　凯尔的吼声在剧烈震颤的金属舱体内回荡，但很快就被外壁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刺耳尖啸声淹没。

　　呈棱锥状的标准投放舱正裹挟着炽热的尾焰，砸向墨绿色的菌毯丛林。

　　“高度两千米……一千米……五百米！”

　　凯尔紧盯着仪表，“激活反重力缓冲！”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投放舱底部爆发出一团强光，抵消掉绝大部分动能，剩下的冲击力让整个舱体深深扎进了地面。

　　然而投放舱没有撞击到坚硬的岩层，反而像是砸进了一大块腐烂的肥肉里，发出了一声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滋滋滋……

　　舱体彻底停下来时，表面的防御法阵也完全熄灭，晶石回路被破坏，导致舱门自动开启。

　　一股腐烂甜腻的古怪味道涌了进来。

　　“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塞拉斯厌恶的地捂住鼻子，手中魔杖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涌进来的浑浊气体。

　　“别抱怨了，”凯尔一脚将舱门完全踹开，“投放舱完全用不了了，短时间内我们也回不去。外面就算是粪坑，我们也得跳下去，走吧。”

　　格罗特怪笑一声，第一个大步跨了出去。

　　克莱尔紧随其后，踏上了异界的土地。

　　脚下的触感非常糟糕。

　　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仅带有体温，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挤出一些粘稠的黄绿色汁液，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放眼望去，尽是肉质的伞状真菌体。

　　它们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正在贪婪地吞吐着空气中浓郁的迷雾。

　　“这种魔力环境……”塞西莉亚伸出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晦涩感，“充满了惰性和排他性。这里的植物已经形成了某种泛意识，它们在排斥我们这些外来者。”

　　她手中的魔杖轻轻点地，一层黑色寒霜迅速蔓延，将众人脚下游动的菌毯冻结成硬块，“小心点，这玩意是活的。”

　　“这鬼地方真有孢子人部落，还有拿什么祭司？”塞拉斯抱怨道。

　　“丽娜，”凯尔没理他，“去前面看看，别离我们太远。”

　　“知道了。”

　　丽娜的身影一阵扭曲，像是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前方那片密集的肉质丛林。

　　“我们也出发吧。”

　　凯尔走在中间，格罗特在前面开路，塞拉斯和塞西莉亚一左一右，克莱尔则悠闲地走在最后。

　　人们时不时停下来，采集一些看上去有价值的样本。

　　令人遗憾的是，这里显然没有奥布莱恩向全军团征求的活体孢子金和生命髓液。

　　突然，前方的阴影中传来了丽娜急促的精神波动：“麻烦来了。地下有东西，数量不少。”

　　话音未落。

　　嘶啦！

　　周围原本平静的菌毯地面骤然裂开。

　　七八道惨白色的诡异身影如同鬼魅般钻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接扑向了最近的格罗特。

　　那是一团团由无数白色菌丝紧密缠绕而成的怪物，勉强维持着四足兽的形态，没有五官，只有头部位置裂开的一张布满倒钩的吸盘大嘴。

　　“什么鬼东西！”格罗特骂了一句，下意识挥动燃烧着烈焰的拳头砸了过去。

　　噗！

　　这气势相当的一拳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浸水的烂棉絮上。

　　怪物的身体瞬间被打散，但没有痛觉的它们反而借势缠上了格罗特的手臂，无数菌丝像针一样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说了多少次了，蛮力解决不了问题。”一旁的塞拉斯轻笑一声，“看好了，这种湿漉漉的垃圾，最怕这个！”

　　他一挥魔杖，一道炽热的火环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些由菌丝构成的怪物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类似烧焦羽毛的恶臭。

　　它们体内积蓄的水分被瞬间蒸发，身体结构直接崩解成黑色的灰烬。

　　“不过如此嘛。”塞拉斯得意地吹了吹法杖上的青烟。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团被格罗特打散而逃过火烧的菌丝，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重组，随即扑向队伍末尾的克莱尔。

　　“小心！”凯尔回头喊了一声。

　　克莱尔自是不慌，对着扑来的菌丝巨网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一缕微风裹挟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青色种子，轻柔地送进了那张扑来的菌丝巨网中心。

　　下一秒，那团正准备吞噬血肉的菌丝怪物突然僵在半空。

　　它体内庞大的生命力，在这一刹那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那枚微不足道的种子。

　　紧接着，菌丝迅速灰败干瘪，栽种出一朵诡异的血色荆棘花，与它一同凋零。

　　“这是你自己研究的巫术？”凯尔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莱尔，“够狠的啊。”

　　自研巫术并不稀奇，但像克莱尔这种刚刚晋升中等学徒就实现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巫术不仅威力不小，其原理凯尔竟是一点没有看出来。

　　塞西莉亚那双冷淡的眼瞳里，也映照出克莱尔的身影。

　　克莱尔笑了笑：“早有研究。”

　　“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塞拉斯甩掉手臂上烧焦的菌丝，不爽地哼了一声，“这些杂碎一块魔石都换不到。”

　　小队继续前行。

　　有了刚才的插曲，队友们看向克莱尔的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认可。

　　在巫师的世界里，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穿越了这片肉质丛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宽阔的盆地，像是这片菌毯大陆溃烂的伤口。

　　而在盆地中央，耸立着一个巨大的真菌体，形态丑得骇人。

　　随着这玩意像有呼吸一样地上下伸缩，它表面密密麻麻的孔洞也跟着节奏开合，喷吐着各色的烟雾。

　　凭借巫师之眼，能看出这些烟雾完全由孢子构成。

　　“这家伙简直是个活体兵工厂。”塞拉斯乍舌，“太恶心了，能不能把它烧了啊？”

　　“除非你把整个世界都烧了，不然只拿它开刀毫无意义。”凯尔说，“再观察一下，不要贸然行动。”

　　几人继续原地远远地眺望。

　　克莱尔注意到，在那个巨大蘑菇的两旁，各有一颗足有马车大小的紫红色肉瘤，正在剧烈搏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周围菌毯的震颤。

　　而在两颗肉瘤旁，还都盘踞着一个如同小山般的怪物。

　　它下半身扎根于大地，上半身臃肿肥硕，头顶长着三层巨大的叠状伞盖，几只触须意义不明地浮动着。

　　数百只没有面孔、身体呈海绵状的孢子人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一些不明物体，扔进那颗肉瘤下方的消化池里。

　　凯尔身边的阴影一阵扭曲，是丽娜回来了。

　　她说：“那颗肉瘤是关键，它在给整个巢穴，也就是那个大蘑菇供能。毁了它，这恶心的一切就会崩溃。”

　　“我们快干活吧！”塞拉斯急不可耐，他看着这些菌丝就本能地感到烦躁，“烧光它们！”

　　“别大意。”塞西莉亚冷声道，“那些雾气里有寄生孢子，不小心吸入一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凯尔看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克莱尔身上：“克莱尔，右边那颗肉瘤交给你？你刚才那招巫术用在这，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正合我意。”克莱尔点点头。

　　“那么左边那颗，就交给塞拉斯你俩了。收着点，我们还要采集样本的。”

　　“知道啦知道啦。”

　　“开始吧。”

　　凯尔手中的魔杖猛地捶地。

　　轰隆隆！

　　盆地中央的地面骤然翻涌，数十根尖锐的石笋如同巨兽的獠牙般刺破菌毯，瞬间将十几只外围游荡的孢子人穿成了肉串。

　　“呜！”

　　肉瘤旁的两朵守护者发出一声尖啸，头顶的伞盖猛地张开，一股浓绿色的毒雾如同海啸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