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走遍了大半个黑市，终于在一个小巷里找到了。

　　这颗原始潮汐精粹远比贝壳街的那些次品货要好得多，一看就是大公司的精品货。

　　无论是个头还是品相，都无可挑剔。

　　然而诡异的是，如此品质的原始潮汐精粹，在这里竟然标价——一百八十块魔石。

　　贝壳街的那些次品珍珠远不及这一颗十分之一的质素，却最低都要卖到六十块魔石。

　　“能看一看吗？”克莱尔决定谨慎一点。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不进行包装溢价，这颗原始潮汐精粹至少也能卖到两百块魔石以上。

　　“当然可以。”摊主一副了然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克莱尔会有疑虑，“随便你看，我卖的品质一分钱一分货，绝无虚假。”

　　克莱尔将装着玻璃瓶的珍珠捧在手心，面板适时弹出：

　　【检测到蓝图材料：原始潮汐精粹】

　　看来是真货。

　　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哪家公司的货？”

　　“灰琥珀工坊，编号可查。”

　　克莱尔看了看玻璃瓶的底部，确实标有灰琥珀工坊的银色枫叶徽记，以及一串编号。

　　看珍珠的活性，大概率是潮汐巨蚌养殖场被摧毁后，流落出来的。

　　“东西不错，”克莱尔从怀里掏出钱袋，“我要了。”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把手缩回去。”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从克莱尔身后传来。

　　摊主瞬间变了脸色。

　　克莱尔转过头，看向出言阻止他的人：“什么意思？”

　　“灰琥珀工坊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那人语气中多出了些嘲讽的意味，“你以为他为什么卖那么便宜？”

　　他像是没感受到摊主充满杀意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指着克莱尔手中的原始潮汐精粹：

　　“仔细看，珍珠里有一点微弱的蓝光。那是灰琥珀工坊防止盗窃植入的定位符文。”

　　“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追踪这件货物的去处。所以这家伙才想着赶紧出手，躲避追查。”

　　那人戏谑地看向克莱尔:“第一次来这里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一个出手，你当他们是不识货吗？”

　　摊主终于忍不住了：“你闭嘴！”

　　“哼，反正我话说到这了，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公司真该内部整顿一下了。一个养殖基地遇袭，人没救出来几个，货物被偷运出来一大堆。”凯文·查尔斯在心中叹息。

　　近一个月，灰琥珀工坊在蓝海界的部署损失惨重，于是调集员工，建立了工作组追查。

　　反正现在战乱，大多数业务都难以为继，这些员工闲着也是闲着。

　　凯文便是工作组的一员，被分配去调查巨鲸城的地下黑市。

　　此次行动若是表现优异，家族资助他冲击高等学徒一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为此，凯文已经在这个肮脏混乱的海族古堡潜伏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两天前，终于让他摸到了一批公司流传出去的冥想法的踪迹。

　　这种高级货价值连城，卖家舍得花大价钱处理定位符文，因此工作组重点追查的目标。

　　像原始潮汐精粹这种，留待以后慢慢追就是了，基本很少有几个不长眼的会买。

　　“一百五十块魔石，我买了。”

　　凯文脚步一顿，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克莱尔。

　　只见那个灰袍人点出魔石递给摊主，然后将那只玻璃瓶塞进自己怀里。

　　“还真是有既不长眼，也不长脑子的。”凯文摇头，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他已经出于好心说了没必要的话，再去阻止那就完全是自找不快了。

　　这种家伙，即使今天不栽在黑礁堡，未来也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走了一会儿，凯文眉头微蹙。

　　细想来，那个灰袍人有些莫名的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吗？

　　……

　　……

　　克莱尔自是不知道凯文丰富的内心活动。

　　他怀揣着成功捡漏的愉悦心情，往黑礁堡外走去。

　　定位符文？

　　和他的面板说去吧！

　　爬完上百级阶梯，墙壁在背后合拢，将地下的幽暗国度隔绝。

　　从热闹的集市回到这里，克莱尔一时有点不适应。

　　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下水道中被无限放大。

　　啪嗒！

　　克莱尔脚步一顿。

　　他被跟踪了。

　　被喜悦熏得有些发昏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手中本能凝聚出的火球又立刻散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该死的，一直有人盯着那个摊位吗？”

　　在晋升后，不知是哪个元素的功劳，克莱尔对巫师精神力波动的感知变得格外灵敏。

　　但感知到是一回事，去对抗四名中等学徒，那是根本不现实的。

　　克莱尔强装镇定地保持着步频，拐过一个岔路口后，往脚下丢了个疾行术，向远处狂奔。

　　身后的尾巴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加速，精神力波动乱了一阵，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快追！他发现我们了！”

　　“别让他跑啦！那小子身上肯定有屏蔽定位的秘宝！”

　　既然已经暴露，对方索性不再隐藏。

　　四道黑影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速度极快，更是凝聚出一道道魔力光辉，朝克莱尔砸来。

　　克莱尔左扭右闪，勉强算是躲过，却也没有余力反击。

　　一声声巨响在下水道炸开，掀起的乱流严重干扰了克莱尔的感知。

　　他又拐过一个岔路，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

　　唰！

　　一面土墙凭空升起，封死了去路。

　　“跑得挺快啊，小老鼠。”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土墙后传来。

　　竟是还有一人。

　　对方显然非常熟悉下水道的构造，趁着克莱尔被追击得慌不择路，提前绕到前方设伏。

　　自己还是太不小心了。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身后的追兵已经赶到，黑袍下一双双冰冷而贪婪的眼睛在克莱尔身上扫视着。

　　“你们想要什么？”

　　“那颗原始潮汐精粹，还有你屏蔽灰琥珀工坊定位的方法。”

　　“…我没有那种东西。”

　　“事到如今，还当我们傻吗，”一人冷笑，“赶紧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待会你的灵魂被抽出来的时候，想死就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个暴躁的同伙显然没了耐心，抬手就是一道墨绿色的酸液箭射向克莱尔。

　　“和他废话什么！拿下他有的是办法问出来！”

　　“动手！”

　　紧随着酸液箭后，火球、风刃、怨念也接踵而来。

　　克莱尔正欲调动全身魔力拼死一搏，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前飞来的四道巫术变得极其缓慢，慢到克莱尔甚至能看清它们的魔力尾焰。

　　除此之外，这一片下水道的空间，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克莱尔还能动。

　　但他不敢动。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白袍，衣摆垂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一丝污迹。

　　随着他的每一步落下，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触手，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那四个定格在原地的劫匪。

　　下一秒。

　　噗嗤。

　　这四名让克莱尔陷入绝境的中等学徒，就像是被捏碎的番茄一样，在阴影触手的绞杀下爆成了一团血舞。

　　克莱尔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阻挡去路的某个存在被抹去了。

　　土墙后的那个人，也没能幸免。

　　克莱尔眼皮一跳，意识到这里的空间恢复了正常。

　　然而他却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向他走来的白袍身影，忍不住想要跪下去。

　　“站着吧。”

　　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克莱尔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低下了头：“马略大人。”

　　“嗯。”

　　马略·查尔斯挥了挥手，那五名劫匪连同他们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尽皆消失。

　　“不用紧张，”他走到克莱尔面前，上下打量着，“我知道你最近做的事，也观察了你几天。”

　　“入学一个月，就通过见习魔药师考核。都说你有上佳的魔药师天赋，但在我看来……”

　　马略注视着克莱尔的眼睛：“你的巫师天赋，才真是上佳。”

　　面对克莱尔愕然的表情，这位正式巫师继续说：

　　“精神力测试的评级，仅仅只能决定你最开始的起跑线。”

　　“你的巫师之路要走在什么样的赛道上，行进的速度、最后抵达的高度，是由其它的东西决定的。”

　　“即使是所谓九等天赋的巫师，凭借着对至高真理的无尽追寻，也能成就传奇巫师之路。”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你，克莱尔。你具备一位巫师对真理该有的渴求欲，并且会尽一切方法去获得它。”

　　“我相信你即使没有走上魔药师的道路，也完全会在其它领域兑现你的天赋。”

　　一番话说得克莱尔都不好意思了。

　　但他却没有丝毫放松。

　　一位正式巫师观察自己许久，又一路跟来出手救下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赞誉自己一番。

　　果然，马略又讲了几句空话后，话锋一转：

　　“不过，一位好的巫师，还应当具备对形势的把握能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和可能性。”

　　“就像你意识到养殖场的局势不可扭转，及时撤出，最终救下艾琳娜，迎来人生转变。”

　　马略淡漠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我现在，也想要投资你。”

　　“艾琳娜，我的妹妹。她的天赋虽然不错，但心性缺陷明显，没有作为一名巫师的品质。”

　　“想追寻更多的知识，留在学院里是不可能的。”马略摇了摇头，“所有的知识都有代价。越是高深的知识，携带的污染也就越多。”

　　“只有成为更高等级的巫师，才有资格触碰真理。”

　　“想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参与异界征伐，经历血与火的洗礼，见证无尽世界的风光。”

　　“而我担心，艾琳娜无法承受这一路走来的风险。”

　　“但我……离她终究太遥远。我能提供的帮助，对她而言反而可能会是伤害。”

　　“而你，作为在她刚踏上巫师之路就结交的朋友，再合适不过。”

　　“你想要我保护她？”克莱尔明白了。

　　“直至她晋升高等学徒。”马略点了点头，“作为交换，我不会让你白忙活。”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黑色书籍。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克莱尔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被本能地吸引。

　　“晋升中等学徒后，基础冥想法虽然仍然够用，但随着你精神力日益精进，它迟早会成为拖后腿的东西。”

　　“这是《时光之卷》，我在高等学徒时使用的冥想法。你在中等学徒阶段使用，对你的冥想速度有极大的增益。”

　　“不过这也会伴随着较高的污染。所以我会给你一个试用期，合格后，我会赠予你一个药方，用以消除《时光之卷》带来的污染。”

　　高等学徒使用的冥想法！

　　克莱尔看着那本黑色书籍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初等学徒使用的冥想法都卖到数百块魔石的高价，中等学徒的更是能达到上千块。

　　虽说见习魔药师赚钱速度快，但想达到这个数额，也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没成想这位正式巫师如此有诚意，上来直接将他两个阶段的冥想法都包圆了！

　　条件仅仅是照顾他的妹妹。

　　“从此以后，您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他当然没这么说。

　　“试用期怎么算合格？”

　　“带她出色完成一次异界征伐，得到至少五等以上的评价。”马略取出一张羊皮纸，“你没有异议的话，就把这份灵魂契约签了吧。”

　　克莱尔快速地阅读一番，爽快地签了字。

　　“很好，”马略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没有看错你。”

　　“这本冥想法我使用过，所以没法给你。你回去学院图书馆，随便找一个静默者，报上我的名字即可。”

　　“就这样吧。没事了就赶紧回去，近期蓝海界有大事要发生，若非必要，你就别再来了。”

　　“我可不想我刚投资，你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了。”

　　马略一挥魔杖，克莱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视野恢复时，他已经来到巨鲸城的港口。

　　头顶星舰巨大的身影落下，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