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的目光死死地定在那个被红色藤曼缠绕的怪物身上。

　　那股即使隔着强化玻璃也能渗出来的疯狂气息，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本能地感到战栗。

　　“深……深渊种？”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穿戴防护衣的克莱尔，仿佛在看疯子。

　　“克莱尔，你不会要用这家伙的血液炼药吧？”

　　“你控制不了它的！一旦失控，我们都会被污染！”

　　他原本以为克莱尔过了这么久初次炼药，应该只会制作一些基础药剂。

　　如今的他有绝对的自信比克莱尔做得更好，来此履约是想证明自己真的改变了。

　　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么劲爆的场面。

　　深渊种啊！即使是高等学徒，面对最低级的污秽者都要掂量几分。

　　克莱尔的声音传来：“不用管它，那是我其它实验要用的。比起这个，你到底还做不做了？我的租借时长可没剩多少了。”

　　“…做。”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心中略微放松的同时，他看向克莱尔的目光仍不禁变得复杂起来。

　　其它实验……涉及到深渊种，即使不是炼药，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实验。

　　这家伙出征异界三个月，已经走到了他想象不出的高度了吗？

　　克莱尔奇怪地看了朱利安一眼。

　　这眼神，是误会了什么吗。

　　微微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当回事，指向台面上摆放的数十种材料：“别发愣了，按照清单上的要求，开始预处理。”

　　“哦！来了来了！”

　　朱利安不敢怠慢，迅速进入状态。

　　虽然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他的魔药学基础确实扎实，很快完成了一项项预处理流程。

　　“吞音藻提取液，三次过滤完成。”

　　“火蜥蜴干粉，研磨至第五标准级。”

　　“深海重水，降温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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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克莱尔按顺序接过朱利安处理好的材料，投入坩埚中。

　　随着一件件材料被毫无保留地丢进药液中，朱利安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等一下！”

　　终于，看着克莱尔拿起那碟火蜥蜴干粉走向坩埚时，他忍不住了。

　　“您确定配方没写错吗？吞音藻和火蜥蜴都只做了简单的表面加工，没有进行脱魔处理。这两个材料的元素属性，您应该是清楚的吧？”

　　水火不容，魔药学的铁律。

　　没有经过脱魔处理，即使是正式巫师，想要直接融合这两种相斥元素，也需要极其复杂的符文阵列和高级的中和剂。

　　而现在，克莱尔面前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坩埚！

　　“做好你作为助手的工作。”克莱尔头都没回，“马上要进行快速的变温操作，你可得跟上了。”

　　言罢，他的手一抖，红色粉末倾泻而下。

　　砰砰砰！

　　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

　　火蜥蜴粉末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原本平静的药液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迅速地翻涌起来。

　　“完了！”

　　朱利安脸色惨白，他几乎可以看到下一秒坩埚炸裂、暴走的药液溅满全身的场景。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克莱尔的手中隐隐冒出一团灰雾。

　　它扩散开来，将坩埚整个包裹。

　　被剧烈反应的药液震得左右摇晃的坩埚，仿佛被那些轻飘飘的灰雾按住了。

　　待灰雾散去，沸腾的液面瞬间平息。

　　而在朱利安的眼中，没有什么灰雾。

　　这即将炸炉的场面，却是没来由地突然停歇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朱利安瞪大了眼睛，手中凝聚出的防御巫术缓缓消散。

　　他凑近了几步，死死地盯着坩埚里的液体。

　　没炸？

　　未经过处理的水元素和火元素，就这样简单地融合了？

　　“蓝海海族的魔药配方，莫非有其独到之处？”朱利安喃喃自语，勉强找了一个理由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他内心的疑惑却丝毫未减：克莱尔是怎么发现这个配方的特性的？

　　“你在做什么？快点把后续的材料处理好！”

　　毫不客气的话语传来，朱利安浑身一颤，却也不敢多言，转到一旁继续他身为“助手”该做的事。

　　另一边，克莱尔开始全神贯注地操纵精神力，精细地调整着火焰的节奏，并不时接过朱利安递来的材料，将其投入坩埚中。

　　半小时后。

　　“成了。”

　　克莱尔看着坩埚里那团灰褐色的淤泥，有些嫌弃这卖相。

　　但按照乌拉记忆中的配方，这确实就是成品的颜色。

　　接下来还需要冷却装瓶，这款带名为“沸流”的魔药就算炼制完成了。

　　它能大幅增强服用者的水元素亲和，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

　　但它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喝下它会影响到血液的正常流动，往往战斗还没结束，服用者就自己倒下了。

　　这是属于自杀式的狂暴药剂，在如今的魔药市场很不讨喜。

　　毕竟绝大部分的巫师，都还是更喜欢把局势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然克莱尔也没有出售的打算，选择它仅仅是因为材料相当便宜，用在第一次实验再合适不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熄火的时候，异变徒生。

　　一道微不可察的深蓝色流光，顺着克莱尔的精神力链接，滑溜地钻入了坩埚之中。

　　“什么东西？”

　　克莱尔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切断精神连接。

　　但这股力量来得太快太诡异，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连忙往坩埚中看去，却找不到那道流光的去向。

　　下一秒，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灰褐色淤泥，竟是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怎么回事？”朱利安也愣住了。

　　他什么也察觉到，就看见克莱尔突然发疯般地看向坩埚，紧接着已经结束反应的魔药竟又“活”了过来。

　　这海族配方咋这么邪乎？！

　　啪。

　　坩埚里发出一声脆响。

　　在两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团灰褐色的淤泥，外表突然产生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纹。

　　啪啪啪。

　　脆响接踵而至，灰褐色的表壳尽数脱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液体。

　　它在坩埚底下缓缓流淌，内部仿佛有细微的雷霆在闪烁，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

　　朱利安后退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这玉液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绝不是一个中等学徒标准的魔药能产生的！

　　他僵硬地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克莱尔：“你……这、这玩意是正常的吗？”

　　克莱尔吞了吞口水。

　　他此时内心的震惊丝毫不比朱利安少。

　　怎么回事？

　　因为他嫌弃那灰褐色的外表，所以这魔药自个乖巧地卸掉了？

　　可是乌拉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提过这个啊！

　　他强装镇定地拿出药剂瓶，小心翼翼地将药液装了进去：“当然是正常的。只是想做出这个成色是非常困难的，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嘛。”

　　放屁。

　　朱利安用脚趾头想，都能确定克莱尔是在忽悠他。

　　从灰褐色淤泥到晶莹剔透的玉液，这根本不是用“成色不同”能解释的，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物质！

　　只是，他并没有发现克莱尔做了什么，引发了这个变化。

　　“真是神奇的药方。”他最后感慨了一句，“不仅强行融合两种不相容的元素，最后还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转变……”

　　“小型世界土著的一点小聪明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克莱尔说。

　　朱利安瞥了克莱尔一眼，很遗憾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半点都不能小看。

　　他从罗德那听闻克莱尔去参与了异界征伐，整整三个月才回来。

　　本以为激烈的异界战场会让此人无心魔药学的研究，现在看不仅丝毫未有落下，还在很多地方拉开他一大截……

　　反省一阵，朱利安暗自下定了某个决心。

　　“把这里清理干净，尤其那个坩埚，要清洗三遍。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克莱尔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却恨不得立刻把朱利安撵出去，他好复核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朱利安点点头，开始整理起实验台。

　　克莱尔则装作检查深渊污秽者的状态，实则在脑海中飞快回想着炼药的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