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度下降，原本属于文明城市的宏伟与整洁逐渐消失。

　　空气变得潮湿而腥臭，脚下的金属地板从光亮的合金变成了锈迹斑斑的生铁。

　　克莱尔按照导览手册的地图，在如同迷宫般的巨大金属管道间穿行。

　　最终，他在一个持续喷出暗紫色蒸汽的排压阀门旁，找到了那个被挂在歪斜铁钩上的招牌：

　　【外循环维护与废弃物清理科】

　　这地方说是办公室，更像是一只从废料堆里挖出来的大号铁皮箱。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室内光线暗淡，唯有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吊灯在天花板上摇晃。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中年人坐在堆满书册的桌子后，翻动书页的手臂上满是深褐色的斑块。

　　“新来的？”中年人头也不抬。

　　“克莱尔·刘易斯，清理排水口污损生物。”克莱尔将木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中年人拿起木牌扫了一眼：“初等学徒么……我是这里的监工，你可以叫我博格。”

　　“我必须提醒你，排水口清理可不是在实验室里摆弄试管，底下的那些东西可是有牙齿的。”

　　“我明白，博格先生。”

　　“明白就好。去，在那张桌子上登记你的信息，然后去仓库领装备吧。”博格指了指后面那扇散发着冷气的铁门。

　　在仓库里，克莱尔见到了他未来的同事们。

　　那是几个正坐在长椅上抽着廉价卷烟的男人，根据他们身上逸散的魔力波动，应当都曾经接受过血脉改造。

　　这种帮助缺少巫师天赋的普通人触及超凡的传统方法，据说在巫师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

　　几人的目光在克莱尔瘦弱的身躯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

　　“哟，年轻的面孔。”唯有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眯起眼打量着克莱尔，“小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那些食腐鳗鱼的一甩尾都接不住。”

　　克莱尔已经换下了学徒灰袍，因而没有被他们认出身份，只当作是个初出茅庐的倒霉蛋。

　　“那是老杰克，这里经验最丰富的工人。如果你想活命，就别离他太远。”博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顺手从架子外扯下一件散发着刺鼻橡胶味的潜水服甩给克莱尔。

　　克莱尔伸手接住。这件衣服的关节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除此之外，他还领取到了一块圆滚滚的魔石，以及一把附有微型法阵的刮铲。

　　“呼吸石只能支撑两小时。”博格叮嘱，“你必须留一些返航时间，自己把握。如果迷失在下面，那就祈祷这片海的神明会收留你这个入侵者的灵魂了。”

　　克莱尔点点头，目光在博格衣领遮掩的纹身上一闪而过。

　　即使五花岛上的每一位人类公民都必须接受通识教育，仍然会有数不清的人在殖民过程中信仰异界“神祇”。

　　巫师们并不在意。

　　“好了，现在就去试一下吧。我已经把信息加载进你的头盔了，你跟着上面的指引操作就行。”

　　……

　　……

　　克莱尔吃力地推开检修门，门外是一条悬空的跳台，下方就是墨蓝色的海水。

　　不明机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在此处回响，水面上翻滚着一个个幽深的旋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待。

　　克莱尔将沉重的头盔扣下，外界的嘈杂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呼吸声。

　　眼前弹出一个硕大的箭头，指向水底。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中的呼吸石，向黑暗跃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即使第一时间打开了探照灯，视野仍然是模糊的一片。

　　这片区域的水质由于长期的工业排污，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感。

　　眼前扭曲的世界中，直挺的合金支柱布满了密集的贝壳，周边错综复杂的管道交织在一起，有些还在缓慢溢出粘稠的不明物体。

　　克莱尔根据箭头的指引，调整潜水衣上的配重，顺着水流滑向三号排污口。

　　在那里，原本光滑平整的外壁，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生物膜覆盖。

　　这就是他本次的任务，幽影海葵。

　　它们最大的足有磨盘大小，触须在污浊的水流中摆动，顶端闪烁着斑斓的荧光。

　　这种生物在蓝海界本是极少见的。但在巫师降临后，它们显然找到了自己的天堂。

　　“是在吸食废液里的能量么。”

　　他观察片刻，取出刮铲，铲尖立刻散发出明亮的红光。

　　克莱尔将绳子连接上外壁边缘的扶手，稳住身形。

　　他看准一株正处于收缩状态的海葵，猛地挥铲。

　　吱——

　　伴随着细微的滋拉声，幽影海葵被连根铲除，竟还喷射出一股带电光的黑色粘液。

　　克莱尔机械地重复着这项操作，一点点清理着这片区域。

　　一个半小时后，头显指引标红的外壁区域，已经被他清理干净。

　　克莱尔转了转酸痛的手臂，虽然有特制潜水衣的保护，但这枯燥的劳作还是让他身心俱疲。

　　不过他也没有急于上浮，确认周围安全后，便唤出面板。

　　在清理这些肮脏的软体动物时，他便有了一个想法。

　　面板沉寂片刻后，飞快刷出几行文字：

　　【数据分析完毕】

　　【蓝图生成中】

　　【已生成亚型蓝图：噬污海族（蓝海界）】

　　【描述：由低等海族演化出的变体。因长期生存于被污染的水体中，皮肤表面进化出一层角质粘膜，可以阻挡污染，还可将之部分转化】

　　【制造成功率：62%】

　　【制造材料：

　　幽影海葵毒腺（0/10）

　　深海珊瑚心（0/1）

　　鱼灵脊椎（0/3）

　　原始潮汐精粹（0/1）】

　　“居然真的可以！”

　　克莱尔欣喜地看着面板上显示的淡金色文字描述，感觉自己来对了地方。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这具低等海族分身安置在什么地方，才能保证它可以不被打扰地吸收魔力，转化为精神力。

　　而在这里，噬污海族分身可以隐藏在污损生物之中，还能从废液那获得额外的魔力来源，加快精神力提升速度！

　　只要将分身安置在他负责清理的区域内，就不会被人发现。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那是呼吸石即将魔力耗尽的提醒。

　　克莱尔没有犹豫，立刻跟着指引返航。

　　哗啦！

　　他爬上跳台，摘下头盔，贪婪地呼吸着。

　　原本臭烘烘的空气，此时却是格外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