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还有传送陷阱?
穿过人数已经渐渐多起来了的嘈杂酒吧大厅,推开摇摇欲坠的破烂大门,塞缪尔走入了海腥气味、垃圾气味和煤油气味混杂的码头区。
刚走下破烂的木质楼梯,塞缪尔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南边的方向。
跟凯尔特不同的是,寄生在法尔森身体里的塞缪尔部分意识并没有自主化。
换句话来说,一直跟法尔森聊天的从始至终都是一心分为二用的塞缪尔本人。
塞缪尔隔着半座城市,遥遥看向那个方向,眼中满是好奇。
在他所知道的常识中,这个时代应该是没有普及电的,那就更不应该有电话了。
果然,他就知道法尔森有意思。
他自身的那股吸引力可以吸引来各种牛鬼蛇神。
而塞缪尔,只需要寄生在他的身体里,就可以遇到足够多有趣的事情。
下一刻,在怂恿法尔森拿起话筒贴在耳朵上后,他改变方向,迈步向前,朝着法尔森的方向走去。
他单手按住头顶的礼帽,身子向前倾斜、步子迈得很慢,头发和身上的风衣也被向后拉扯,像是在顶着一阵巨大的风向前。
每向前一步,他的身子就变得虚幻一分。
几步后,他忽然侧身,往前一顶。
吱嘎……
仿佛有什么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似乎有扇无形的大门被顶开,塞缪尔的身体立刻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那样,一下子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法尔森站在那个红色的盒子前,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和旧皮革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犹豫着,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按钮和听筒,被塞缪尔用非凡能力唤醒的好奇心终于还是压过了抵触情绪。
他伸出手,握住听筒,将其从电话机座上拿下,铃声戛然而止,巷子内变得安静,不过听筒里却传来声音。
按照来自塞缪尔的“使用说明”,他迟疑地将听筒的发声孔贴在了耳朵上。
“滋啦滋啦……嗡嗡嗡……”
一阵不算特别刺耳的电流声从听筒中传出,随后是断断续续、失真严重的人声。夹杂在强烈的背景噪音里,分不清男女,听不出语调。
“欢……来到……滋滋滋……请……”
法尔森的注意力被迅速吸引,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皱着眉,仔细地分辨。
一时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听筒上,完全无法在意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情。
巷子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汽笛、甚至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都迅速褪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眼中只剩下眼前暗红色盒子上那些模糊的按钮轮廓,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完全忘记了周遭的环境。
这并不正常,但他自己没能意识到。
“咔嗒,嘟———”
电话被挂断,之后就是一阵的盲音。
法尔森这才从那种不正常的全神贯注中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恍惚的顺手将听筒放了回去。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法尔森恍若从梦中惊醒一样,忽然发现面前老旧的、布满各种生锈痕迹的电话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崭新、干净,下面还多了一个白色的机盒。
他本来还以为上面那些锈迹是装饰来着,毕竟这玩意他也是第一次见。
后退一步,脚跟却撞上了坚硬的障碍物。
法尔森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被吓了一跳。
发现自己竟然被关进了一个红色的“笼子”!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笼子,面前是刚刚还拿在手上的奇怪机器,左边右边和后面都有横竖交叉的红色杆子,纵横交错,构成严密的栅栏,将他牢牢封死在一个小到几乎走不了三步的狭窄空间内,头顶上方和脚下同样被红色的金属封住。
他被困住了!在这个诡异的、突然出现的红色笼子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哦豁,是传送陷阱。”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脑子里面想起。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是个如宫崎骏(?)宇宙般美妙的世界呢。
法尔森一时间有些慌乱,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慌什么?”塞缪尔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相当明显的兴趣,“你瞅瞅后面的门能不能打开?”
“后面?”法尔森一愣,试探性的搭住“笼子”在电话对面的那一面,轻轻一拉。
【门可以从这一侧打开。】
吱嘎……
出乎意料地顺滑。那扇“门”应手而开,毫无阻滞。
“笼子”的门被打开了。
“阿这……”法尔森保持着拉开门的姿势,一时有些语塞。
“咳。”他将拳头举到嘴边,象征性地咳了一声。
“这是电话亭,字面意思,就是存放电话的地方。嗯,对,你刚刚拿起来的那个就是电话。你可以理解为能直接传输声音的电报。”他脑子里的塞缪尔笑着跟他解释道。
听着脑袋里面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他嘟囔着迈步走出“笼子”。
“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小声地嘟囔。
走出电话亭,随手关上门,法尔森看向周围,脸色再一次发生改变。
周围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巷子,而是一个有不少人走动的广场。
一个足够宽敞、足够开阔的广场。
中央立着一座灰扑扑的方形基座,摆放着不知道是谁的雕像。
穿着深色大衣、头戴圆顶礼帽的绅士们腋下紧紧夹着卷成筒状的报纸,步履匆匆,快速的穿行在广场上。
裹着厚重羊毛披肩或深色棉布长裙的妇人们,挎着藤编的篮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比如“面粉又涨了一里斯”之类的话。
周围人们或拿着报纸、或低着头、或互相交谈、或聚在一起看着什么,看上去跟瑞恩斯市中心的行政广场没有什么区别。
“系统,你怎么看?”法尔森犹豫着低声询问。
“我怎么看?”他脑子里的塞缪尔想了想回答道,“要我说啊,这波这个场景切换我能给到夯。”
法尔森皱起眉头:“你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那你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呗。”塞缪尔理所当然地回答,“想想为什么听不懂?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抿了抿嘴,法尔森继续询问。
“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很显然,你是被那个电话亭传送过来的,我寻思我们在拍萌学园呢。”系统回答,“赶紧检查一下身上是不是有身为萌骑士的图腾?改天轮到你打暗黑大帝了。”
法尔森已经习惯了系统时不时冒出的奇怪名词,得知系统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后,环顾了一圈这座自己从来没来过的城市,向前走了两步。
他其实不喜欢固定的工作,他的理想是当一名旅行家。
但是很快,法尔森犹豫了一下,倒退着回到电话亭前,反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用力拉开。
吱嘎——
同样的声音,在这个开阔的广场上显得微弱了许多。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那股类似金属和旧皮革的淡淡气味依旧存在。
“怎么了?我记得你的愿望不是成为一名旅行家吗?”他脑子里的塞缪尔开口询问,“来到这么一个地方,你不先逛逛?”
“我哪里有时间啊?”法尔森这一次稍微熟练了一些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我还有下一个工作要去做呢,旷工一天要扣四十西恩。”
“所以你不打暗黑大帝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打那种东西啊!”
听筒入手冰冷。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嘟————”
电话那头响着盲音,单调、悠长、毫无变化。
没有电流声,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无事发生。
法尔森依旧待在这个红色的电话亭里面,没有被传送离开,透过感觉的窗户玻璃,可以看着外面广场上流动的人群。
这让他的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嗯?不是这样吗?”法尔森抬手在按键上戳了戳,但依旧没有反应。
“要投币啊。”塞缪尔提醒了一句。
“投币?”法尔森低下头,这才发现了投币孔。
“什么也没说就把我拉过来,现在想回去居然要钱……”法尔森有些不悦,手却已经老实地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
翻了翻,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枚四分之一西恩的硬币,放进了投币孔。
哐当。
硬币从投币孔投入,又从出币口掉出。
“看来是不够呢。”塞缪尔在他的脑子里轻飘飘的说。
停顿两秒,捡起硬币,法尔森开始在机器上寻找价目表。
很快,他在电话机的机箱右侧找到了贴在那里的规则表。
【公共电话使用守则须知】
【1、公共电话是所有市民的公共财产,禁止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破坏。】
【2、请不要长期占用公共电话亭,每人每天呆在公共电话亭内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3、使用公共电话亭需要投币,每次使用请消费一尤尔的硬币,否则您可能无法使用电话。】
【4、公共电话的使用时间是早上8点到晚上九点,请不要在非使用时间进入公共电话亭。】
【5、请不要对电话亭使用假币。】
【6、公共电话亭每次只能容纳一名使用者,当公共电话亭内有人时,请不要试图强行闯入。】
【7、公共电话亭每天都有人打扫与保养,不存在肮脏且锈迹斑斑的电话。】
【8、无论您想要将电话打给谁,您都需要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公共电话不能凭空将您想要传达的信息交给对方】
【9、请记住公共电话亭是灰色的,而不是红色的,如果您注意到电话亭是红色的,那大概是因为光线反射。】
“灰色?”他将视线从使用手册上移开,看了眼周围。
的确,电话亭是灰色的。
法尔森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用力晃了晃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颜色的时候。
晃了晃头,他看向规则的第三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尤尔?”
“不是,他怎么不去抢?”
犹豫了一下,作了好几秒的心理斗争,法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中拿出一枚金色的尤尔。
这是货真价实的金币,使用黄金混合了其他少量金属制作,即便不用做货币也有一定的价值。
做了下心理斗争,他无奈地将硬币投入投币口。
哐当。
硬币又一次掉落了出来。
“为什么还是不行?”法尔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知道哦。”塞缪尔在他的脑子里回答。“要不试试拍两下?在我们那边,拍两下机器能修好九成九的问题。”
法尔森下意识抬起手,但是想到刚才看到的规则,又犹豫着放下。
规则说过禁止破坏公物。
这里多少有点诡异,他不知道自己违反规则会发生什么。
“啊,可惜。”脑子里传来塞缪尔贱兮兮的声音。
“你这是想看我笑话?”法尔森继续研究机器,一边试着点击按钮一边说。
“我不知道哦。”脑子里的声音依旧贱兮兮的。
又研究了一下,确认这部沉默的机器不会因为他多按几次按键或者多听一会儿盲音就大发慈悲,法尔森只得颓然放弃。
“看来你还是得留下来打暗黑大帝。”
“我都说了我不会打那种东西的。”
没办法,将电话挂回去,法尔森叹了一口气,重新离开电话亭。
站在广场中,他单手叉腰,转了个圈,四处打量着这座城市。
他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但这座城市跟他去过的、知道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太一样。
建筑风格是跟瑞恩斯没什么区别,周围是联排房屋或者尖顶房,没有他知道的地标建筑或者特殊风格,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这让他想自己走回去都做不到
吱嘎。
电话亭的大门再一次发出声音。
就在法尔森茫然四顾时,一旁公共电话亭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