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追求的不是权力与统治，而是更珍贵的某些东西。你应该能从那两个失败的作品身上看出来，我在关于探索生命本质，以及追求超越时间束缚这件事上面的探索。”

　　谈及自己最得意的东西，哪怕克罗夫特已经过了会激动的年岁，身体上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些许震颤。

　　“吃人的怪物从来不会是我的目标，但凡人贡献出的血与肉，的确起到了那么一点微小的作用。”

　　“啧……”

　　微妙的声音闪烁，并未打断克罗夫特的叙述。

　　“但它们同样把你引来了，但幸运的是作为劣质的副产品，也只有你来了。而孤独的你或许愿意，见证我完成这个伟大的创造。

　　我所寻求的，是完美、可控、永恒的存在形式。我所做的一切，我的知识与努力，都是通往那个目标的阶梯。

　　而那两个种族，只是阶梯旁不小心洒落的污渍……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将它们当做台阶。”

　　老怪物指尖的血色能量，那令人心悸的血腥压迫，逐渐转化为带着奇异诱惑的生命波动，又缓缓被它收回体内。

　　目光，聚焦在沉默不语的猎魔人身上。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个协议。你，忘记今晚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忘记克罗夫特这个名字。我也可以当做一无所知，甚至帮助你清理掉这座城市的所有试验品。你回去只需要报告自己完美完成了任务，这座城市已然洁净，没有任何问题。作为交换……”

　　克罗夫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它并不认为一个连装备都损耗成这样，还得在一线累死累活，并且充斥着杀戮欲望的底层打工仔能拒绝自己的条件。

　　一个月拿那么一点就玩命已经很蠢了，放在眼前的好处不拿，是指望得到什么奖章么？

　　“在你回到背后的组织之后，尽情编撰你想要的任何功劳，我都可以在这座城市中做到配合。同时我会给你一些，想象不到的额外报酬……

　　不是那些失败品吞噬血肉的野蛮方式，而是真正的，关于生命能量精炼与运用的知识碎片。

　　我觉得以你的资质和意志，困守在那个你们这种底层必须循规蹈矩的组织里，按照他们的方式锻炼，终究有其极限。

　　这种真正的好东西与资源，哪怕存在于你的组织里，也肯定不会对你们这种人开放。不然你现在已经打断我了，不是么？”

　　各种角度，各种立场，克罗夫特都许诺了足够的利益。

　　并且看上去，十分真切可靠。

　　燕北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好像十分挣扎。

　　眼中闪过震惊、挣扎、怀疑！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仿佛被巨大秘密压迫的晦暗。

　　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下垂了一线。

　　“呵呵呵呵呵……”克罗夫特的笑容更加明显了：“我能给你的，绝对是真正的……捷径！”

　　是安全的，可控的！

　　回应这份诱惑的，是漫长的沉默。

　　猎魔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图书室内的尘埃似乎都停止了飘落。

　　“……试图走捷径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燕北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试探性的渴望，“如果你真有那么多好东西，那我上报之后，同样会获得足够…足够多的赏赐！”

　　最后半截话，他说的十分肯定。

　　就像是，在逼着自己相信那样的肯定。

　　这些许的冒犯，并未让克罗夫特有多么在意。

　　它甚至笑得更开心了：“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么？你的命还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愿意合作的话……”

　　那盘踞在这座城市无数年的黑暗之源，就真的要考虑跑路的事情了。

　　但在逃窜之前，它还是能做很多事的。

　　“你又怎么能信我呢？也许我离开之后，就会立刻举报你，并且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问出这种问题，就已经值得我信任了。至于再也不出现……”笑容，变成了嘲讽：“你一个干活儿的，难道还能选择不做什么？”

　　反正克罗夫特这么多年是没见过。

　　大型组织是什么吊样，看自己不就清楚了么？

　　也就是克罗夫特真的会动刀子，不然欺上瞒下太普遍了。

　　讨好上面，压迫下面，是稍微有点权力的人，必然出现的本能。

　　燕北到现在都得在一线混，那只要他动心，就说明猎魔组织也和其他组织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做的事情不一样罢了。

　　“作为定金，也是信任的基石，你可以先拿到这个。”

　　老东西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

　　看着被放在桌上的不明物品，燕北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虽然不清楚具体效果，但他见过这个东西——先前艾伦拿到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本来还想找机会研究一下的……’

　　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出现了。

　　“这是什么？”

　　不会轻易接触，依旧有着警惕姿态的猎魔人甚至微微后退。

　　“我的一点小成果，如果你愿意喝下去的话，立刻就能知道我的诚意。”

　　“也有可能马上体会到一个魔物的恶意！”

　　“这种东西，我觉得你在所谓的组织里应该经历许多了，所以我不会再为你强调一下。大可以放心，这个真的很安全。”

　　克罗夫特将玻璃瓶轻轻前推，表情十分温和。

　　“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只要带走这东西就行，我相信你很快会想通的。”

　　“这东西会让我……”犹豫了许久，渴望还是充斥了唇齿：“变得和你一样？”

　　“像我一样？”轻轻摇头，仿佛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不，这东西还到不了那个程度，它只能让你变得更强壮，同时能更好的接受进一步的进化。除此之外，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连嗜血的渴望都不会有。

　　“它能经受住任何检查，所有的结果都是这药剂没有任何问题。服下的人同样不会出现任何异常，我能肯定你不会在组织里出现任何异状。”

　　但只要喝了，自然没法拒绝克罗夫特之后的行为。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法回头了。

　　“所以不要拒绝，拿着它。至于代价……信任，以及，保持沉默。我需要继续我的研究，不被任何存在打扰的研究。”

　　燕北半信半疑地拿起药剂，看着蕴藏着奇异诱惑的药水——以他的感知来说，这里面的确没什么黑暗气息。

　　这就更可恨了！

　　一个魔物，能制造出不带黑暗气息，却又明显是黑暗产物的东西。

　　那只能是消耗足够多的生命了。

　　目光，变得有些晦涩。

　　但不是时候……

　　‘我的确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