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锈带
“注意分寸啊艾琳小姐……”
拿出一块方巾,擦拭着脸颊上溅到的,已经半凝固的蓝黑色血迹。
然后将其扔进墙角的废纸篓,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袖口,尽管衣物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灰尘和污迹。
再拿起桌上那份看过一眼的报纸,折叠好,塞进风衣内侧口袋。
燕北慢慢走向门口。
随着他的逐渐靠近,那张擦拭后更显冷白俊美的脸,令碧绿眼眸中的热度又升腾起来。
可惜在经过红发的女猎魔人之时,脚步未停。
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虽然带着笑意,却有着更多的礼貌与拒绝。
“我可是有妇之夫,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比较好。”
“嗤——呵呵……”没憋住的笑声自红唇中涌出,艾琳轻笑着挡住了嘴,好一阵过后方才再开口:“行吧行吧,我认可你的忠贞了。”
燕北没有答话,径直走出了咨询室的门,将一室狼藉和红发女猎魔人留在身后。
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艾琳咬了咬丰润的下唇,轻哼了一声。
碧绿的眸子里笑意收敛,闪过一丝无奈。
更多的还是期待——‘你这样的人,觉醒不了才是稀奇事。’
作为管理局里背景最大的存在,她很期待一个根正苗红,完全由局里培养出来的战斗力,在展现出耀眼的姿态之后,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当然,展现不了也无所谓。
她家里的饭挺软的,不介意多喂一个人。
虽然对方不是很想吃……
‘迟早的事!’
走到书柜前,看着那残留的封印图案。
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特制的信号棒和记录水晶,面上的轻佻被专业的神情取代,她开始仔细检查咨询室的每一处。
和只接受过基础培训的燕北不同,无论是背景还是学识,都能让她的功劳不会有一点折扣。
由她提交的信息,只要确定是真的,那上面就必须要给出合理的报酬。
所以,检查必须足够细致才行。
很清楚收尾的工作,会做的比自己预想中要好得多。
燕北离去的脚步十分松快。
没几步便走出了这栋位于下城区边缘,散发着陈旧木头和隐秘邪恶气息的老旧建筑,步入了在阳光下,依旧有些昏暗的街道。
这里是迷雾之都的锈带区,工业的触角刚刚伸入,导致这一片穷鬼的聚集地得到了所有的坏处,但一点福没享到。
没有清洁,没有便捷,只有穷困与苦难。
每一个还保有劳动力的人,都得去这个城市的其他角落,将自己出卖换得下一个明天的生存资格。
甚至这都算是一件好事——还能离开的人即便还要回来,也是能见着阳光的。
留在这里的,什么新鲜的都见不到。
只能看见那些弥漫着煤烟的空气,嗅着污水和廉价酒精混合的沉闷气味。
哪怕是不断被踩踏的鹅卵石,依旧污渍斑斑。
每当这时候,燕北都会庆幸:‘至少路上没有屎……’
很难想象刚和恶魔厮杀完,他还要在归途中担心自己的脚步,这样的生活会不会打击他狩猎恶魔的意志。
日头逐渐西沉,角落处堆着的垃圾开始让人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构成的。
大概是人吧?
没有细看,在煤气路灯被点燃之前,燕北越过了那些被昏黄灯光照亮的方寸之地。
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他都不适合在这里过多停留。
行人虽然寥寥,且都行色匆匆。
但每当他们裹着破旧的衣衫经过之时,却总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燕北。
神情十分复杂,但一点不让人意外。
那过于出挑的面容,以及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都应当引来窥视。
还好燕北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身上凌冽的杀意足够吓住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一切。
贪婪与恶意悄然收敛,只敢远远瞥视。
比起恶魔,现在杀戮人类更多的,是另外的东西。
但猎魔人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些。
对一切视若无睹,燕北脚步平稳地朝着特定方向走去。
离开那些黑灰遍布,连窗户都糊成一团,拥挤在一团的低矮砖房。
随着他不断前行,街景开始缓慢变化。
脚下的路面逐渐平整,变成了切割整齐的石板路。
煤气路灯变得密集,灯罩也更洁净,洒下的光晕连成了片。
低矮破败的建筑被更高大,更规整的砖石楼房取代,虽然墙面上仍难免工业黑灰的侵蚀,但窗户明亮了许多,偶尔能看到玻璃后面精致的窗帘。
空气中的异味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香水味与食物香气。
虽然依旧满是步履匆匆的行人,但衣着变得体面,步伐依然匆忙,但少了那份仓皇。
同样的脏污在他们的身上,一点没有颓唐的样子。
觊觎的目光也几乎消失了。
并非不存在,只是隐藏得更深,被体面的外表和社交礼仪所掩盖。
远处的工厂区传来规律而有力的蒸汽泵声响,应和着马车辘辘而过的声音。
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车厢也光鲜不少。
这里已是上城区的边缘,秩序的触角明显加强。甚至能看到两名穿着笔挺制服,佩戴短棍的巡警在路口例行公事地踱步。
明明是一个国家的同一个城市,却像是两个世界。
但既然有了路灯,就说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开始往上面挂人……
微微点头,向街道上的巡警示意。
燕北没有走向城市中心更繁华,也是管理局总部所在地的区域,而是在一个岔路口转向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大多是联排的房屋,带着小花园,虽然不算豪奢,但整洁安宁。
是一些中产职员,学者或有些小钱却未必显赫的人士居住的地方。
其中最好的,便是燕北停驻脚步的这个了。
这是一栋三层的砖石小楼,楼体是朴素的灰褐色,窗户挂着深色的窗帘。黑色的铁艺院门,门前有一小片精心打理过,但在这个季节略显萧瑟的花圃。
穿过花圃,踏上门廊的台阶。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这是燕北的家。
当然了,作为一个没有来历的孤儿,还不是正经的公职人员,能有这么个好地方作为老巢,肯定有一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