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魔弹——这是他在组织的工坊里，在凭着有些惹眼的脸面，一点点的死缠烂打以及足够勤快的行为，获得那些边角料的处理权之后，亲自打造的特殊弹药。

　　那些净化仪式后无法二度绘制法阵的圣银碎屑，附魔后崩碎的晶石粉墨，乃至刻画符文失败的魔力金属残片。

　　都被燕北小心地搜集起来，以特定的比例熔融，铸造为有着退魔之名的子弹。

　　当然了，虽然被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但这种由燕北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远比不上正经猎魔人那些经由大师锻造，附魔完整的驱魔武器强大。

　　哪怕是借助他手中这把算得上珍品的左轮，让每一颗退魔弹在被击发后，都会在命中时被引爆内蕴的混乱能量。

　　但对黑暗生物造成的伤害，也顶多是不亚于正式猎魔人的一次攻击而已。

　　对于那些有着更好的制式武器，以及觉醒了超凡之力的猎魔人而言，这种需要精密火器配合，才能制造出如同自己一次攻击效果的玩意儿……

　　“你的制作配比十分精妙，但过于累赘了。

　　过于完美的配比几乎无法调整，虽然将这些约等于垃圾的边角料彻底开发了出来，但也导致这种弹只能利用其本身的力量。

　　其实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组织制造的各种子弹，只要能够注入魔力，很轻易就能造成更好的效果。

　　甚至还能根据不同的情况，决定注入魔力的多寡。

　　事实上你那把枪在灌注魔力的情况下，哪怕用普通金属制造的子弹，效果也不见得会比这种退魔弹差。

　　甚至还更节省一些。

　　好歹跟我学了这么久，干了那么多活儿了，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

　　继续强行使用这个宝贝本身的力量来激发退魔弹，对于它的磨损有多大吧？

　　就算不考虑磨损的事情，这么麻烦才能制造出的杀伤，也只能用来打靶。

　　光是一个不够灵活，必须先制住对方，才能让你放开手攻击，就已经能判这玩意儿的死刑了。

　　毕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你也不需要这个东西。”

　　面对工坊大师的评价，燕北从未反驳过，也从未迷茫过。

　　的确这东西算得上鸡肋，觉醒成功的猎魔人用不上。

　　觉醒失败的炮灰又不需要正式参与战场——作为只需要侦查与汇报的眼睛，制造和使用这些东西过于困难与危险。

　　所以大师说的都对，但对燕北来说没有意义。

　　谁让他是个异类呢。

　　只有他这种不肯安分，固执地想要亲手猎杀黑暗生物的家伙，才必须鼓捣出这种东西。

　　这也是他能拥有的，最适合撕开黑暗生物防御的手段。

　　只要能破防，就能杀！

　　这些年来狩魔笔记上那缓慢，但一直稳定增长的数字，便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被剧烈的咆哮所影响，燕北娴熟地填装下一组退魔弹，动作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

　　谁让面前的影魔，除了咆哮以外再也做不了什么动作呢。

　　“蝼蚁！你定会为你的亵渎付出代价！”

　　砰！

　　回应它的，依旧是枪响声。

　　被激发的退魔弹接连轰击在影魔扭曲的身体上，爆开一团团暗色的能量涟漪。

　　“停下，告诉我你的渴求！”

　　砰砰！

　　随着恶魔语气的变化，燕北眼神微动，继续调整着射击的角度。

　　这是个强大的恶魔，但再强大依旧会有弱点。

　　尤其是当它无法反抗的时候。

　　胸膛，关节，亦或是那些闪烁不定的能量节点……‘我总会找到的，不是么？’

　　“等会儿，别这样，我们应该有很多可聊的！无论力量还是生命，作为凡人你都不该拒绝！至少，给我一个交流的机会——”

　　砰砰砰！

　　退弹，装填，扣动扳机。

　　简单而精细的工作。

　　效果也愈发显著。

　　“不要，求您了……放过我，我可以奉您为主，或许您比起力量更渴望知识？我知道很多关于地狱的秘密……”

　　从最初狂怒的咆哮，到色厉内荏的威胁，然后是惊恐的交易，以及最终的苦苦哀求。

　　燕北全都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猎魔人做事，从不和恶魔讲道理。

　　枪响声不断回荡，直到……

　　咔——

　　最后一发退魔弹打空，弹巢归位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面前已是强弩之末的影魔，燕北歪了歪头，有些意外。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难杀的多。”

　　“嗬…嗬……”影魔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混合着嘲弄，“真可惜……就差一点儿不是么？”

　　被法阵束缚着的庞大躯体上遍布焦黑的弹孔，不断逸散出黑烟，隐隐能从心口的裂缝中，看到些许猩红的光芒闪烁——那是影魔的核心，在燕北不断的试探与攻击之下，终于展现了出来。

　　正如影魔自己所说的，只要再来一次攻击，就能切实无虚地终结它的生命。

　　但，就差那么一点。

　　“后悔了么？刚才你要是愿意停手，说不定我真的会许诺你什么东西。”

　　封印法阵的光芒也开始剧烈摇曳，一眼可知那份束缚住恶魔的力量正在衰弱。

　　毕竟查尔斯已经死得够久了。

　　“或者你要是再强大一些，准备更足一些，甚至留一下我那个愚蠢的契约者一命，用他的存在维持这份束缚。你大概真的会完成，以凡人之躯弑杀恶魔的壮举。但现在，你应该没有任何手段，伤害我的核心了吧？”

　　“猎魔人，怎么会后悔杀掉一个魔物？”燕北面无表情地退出空弹壳，声音依旧冷澈：“而且正如我告诉查尔斯，他其实什么都做不到的那样。你的结局也已经注定，无论我的下场是什么，你今天都死定了。”

　　“那……”影魔的声音陡然变得狰狞狂暴，“我还是先让你感受一下，慢慢被消化的滋味吧！”

　　清晰的杀意汹涌而来，却并未恐吓到燕北，反而像是令他卸下了某种伪装，那俊美如铸的面庞，在此刻赫然流淌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凶狠。

　　在恶魔即将挣脱束缚的前一刻，他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