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幸运，至少在此刻，对这个世界来说，燕北还是个没有来历的人。

　　这固然会让他引起许多关注与好奇，但最高层的目光也大概率不会这么早看过来。

　　即便真的起了兴趣，也不会第一时间亲自动手。

　　‘这就是机会，通过中层来确定力量层次的机会……’

　　抬起头，比起眸中透出的摄人凌厉，反倒是那张惊艳的面庞更让推门进来的两个人有些发愣。

　　也许不是人也说不定？

　　打头的那个有着灰黄色的头发，面色苍白嘴唇猩红，瘦得棱角分明。

　　面相虽然看着年轻，但一眼可见那股子暮气，肤质也略微干枯，没有光泽与弹性。

　　而后面的那个，除了长得磕碜了些以外，倒是有着正常的面色。

　　燕北又仔细瞧了瞧，看得出后面的那个应该是个有身份的，只是在前面那个身边总是做出刻意的小心样子。

　　‘所以，一个是非人的魔物，一个是有所求的人么？’

　　倒是符合一些常规的刻板印象。

　　游移打量的目光不再凌厉，也让面前的两位回过神来。

　　而看着燕北被安稳的拷在桌前，好似无法动弹的样子，后面那个长得磕碜的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说这个分局的是些倔强的老家伙，现在看来也还是懂事的。”

　　“你们这儿的规矩是狗替主人说话的么？”

　　“你！”

　　“行了，收起你的怒气吧韦德。”

　　看来燕北先前的判断并没有错，后面这个名叫韦德的男人在外面的确是个有身份的，也养成了颐气指使的习惯。

　　但很显然，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审讯室中，空有身份而没有力量的人，只能处于最底层。

　　韦德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可惜他的主人并不在意自己的狗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他的身份再高一点，或许会有所不同。

　　不过现在么，他还处于最尴尬的那个位置。

　　有点用，但说不上话，还放不下之前的投入。

　　那不就只能闭嘴么？

　　所以在脸色一阵阵青白闪动之后，韦德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立在了一旁。

　　“您的意志，威尔先生。”

　　被称为威尔的黑暗生物，带着无法压抑的腐烂气息，以及试图掩盖这股气息的血腥味，坐到了属于钱德勒的位置上。

　　看着燕北俊朗的容颜，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不仅比我预想的要更镇定一些，也更好看许多，要不我确定族里没有新生的，我一定会认为你是谁私自制造的同类。”

　　歪了歪头，燕北的目光在威尔腰间停留一瞬。

　　那里有个他很在意的东西。

　　而随着这人得意洋洋的发言，他腰间的轮廓也越发明显。

　　‘枪……’

　　比起他最初穿越的地方，这个被笔记选中的世界，虽然目前看来没有更为强大的恶魔与地狱，但科技要更发达一点。

　　从审讯室的布置，以及钱德勒他们的装备能看出来。

　　在黑暗中行动的存在，有枪并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但身处一个同样发展出了枪械，并且并不吝于使用的世界，燕北更清楚……若没有魔力或者一些特殊的手段，枪械是有上限的。

　　说白了，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其实是能工业化生产以及极其高的下限。

　　比起对抗恶魔，更适合用来屠杀同类。

　　大多数强者，还是更喜欢依靠久经锻炼的肉体，以及作为肢体延伸的兵器。

　　就算是需要远程手段，法术也是更优先的选择。

　　所以有枪不奇怪，但更习惯使用枪械的话……

　　目光在威尔的手上扫过——比起精心伪装修饰的脸，那枯枝一般干瘪的手指虽然没有丝毫弹性，也看不出多少细节，但扳机茧这种东西，燕北倒也不会看错。

　　就只能说明，对方大概是没有更廉价且更高效的手段。

　　这是个好消息。

　　“为什么？”

　　“？”

　　对于燕北突然的疑问，威尔显得更加意外。

　　“为什么，你们只有两个人，就敢出现在这里。不觉得有些太少了么？”回忆着那场战斗，在亲眼见到其中一方之后，猎魔人试图找出更多细节。

　　“我以为你们之间的争斗很激烈，想不到你竟然会让自己落单。”

　　“你以为这里是哪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群没脑子的野兽而已，可不像我们一样，能掌握表世界的规矩。”

　　他很满意燕北侧耳倾听的样子，些许的愉悦让威尔忍不住侃侃而谈：“矿区的那场战斗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挣扎了。背弃主人的牲畜，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宰杀。”

　　这话燕北一点不信，他估计如果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方的，说出的话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区别。

　　“可在我看来，那场战斗……”

　　咂了咂嘴，让人不好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威尔阴沉下来的面色，说明他已经联想到了令人不快的东西。

　　“哼，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东西，竟然会聚集那么多，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数不清。才让我们掉以轻心，没有用出全力。”

　　“你们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就打了一仗？”

　　“我们并不在乎那群野狗想做什么，我们只是让它们做不成自己想做的事。”

　　“也就是说……”吐出一口气，燕北有些失望。“你们只是恰逢其会，比起另一方来说，知道的东西要少一些。”

　　再打量一下侍立在旁的韦德。

　　可能还有一些台面上的优势——毕竟以双方表现出来的对立来看，上层应该是不应该同时存在双方的代言的。

　　至少表面上，不会同时存在。

　　“那我倒是，没必要和你浪费时间了。”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大概率只是过来随意摸个底的威尔依旧十分放松，并没有在意燕北对他背后没有更高层的关注，露出的失望表情。

　　反倒是微微一笑，露出有些森白的獠牙。

　　“我们之前或许对背后有什么故事不太了解，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在现场盘亘许久的人，甚至让警局给出了危险的评价，你一定会知道不少东西。毕竟……”

　　他反复打量着燕北，再度陶醉于猎魔人优越到惊异的外表。

　　“毕竟，你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凡人。但我也很确定，你不是我们这一方的，更不可能是那群野兽能够制造出来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想告诉你呢？我猜，你其实没有认真看过我给钱德勒他们说的那些话吧？”

　　“为什么要看呢，那些记录说不定是你随口一言不是么？我经历太多谎言了，现在总是认为嘴里说出来的大多数都不可信，不是么？”

　　随着威尔的舔舐，尖锐的獠牙上隐约渗着血花。

　　“我只相信自己尝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