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火把一排排晃动，三千黄巾贼众正顺着崎岖山路向北而行。夜色深沉，山林之间只听得见脚步声、马蹄声以及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

　　龚都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目光不时扫向两侧山岭。北山这些山道他走过无数次，却仍觉得今夜的山林过于安静。前方再过两道山口，便是运粮的谷道。

　　副将低声说道：“将军，前面就是粮道了。”

　　龚都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岭。夜色之中，山影重重，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兽伏在那里。

　　他忽然说道：“前面斥候放出去了吗？”

　　副将答道：“已经放了两队。”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斥候从黑暗中快步跑来。

　　“报！”

　　龚都勒住马缰。

　　“说。”

　　那斥候喘着气说道：“前方山口……有车辙。”

　　龚都眉头一皱。

　　“官军？”

　　斥候摇头：“不见人影。”

　　龚都沉思了一瞬。

　　粮道被堵，这一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官军既然敢设伏，多半不会轻易撤走。

　　他低声说道：“继续走。”

　　副将迟疑了一下：“将军，要不要先派人探谷？”

　　龚都冷笑了一声。

　　“若真有伏兵，躲在林子里也早该动了。”

　　他说到这里，抬手一挥：“前军推进。”

　　号令很快传了下去。

　　黄巾队伍继续向前推进，火把的光芒在山林之间晃动，整条山道仿佛一条流动的火河。

　　而在前方山谷之中，官军伏兵已经潜伏许久。

　　山谷狭窄，两侧山岭陡峭。林木之间黑影重重，数百名汝南兵正伏在树后或岩石之后，长矛与弓弩已经准备就绪。

　　徐晃站在一块巨石之后，长斧斜倚在肩上，目光沉静。

　　一名校尉轻声说道：“将军，火光到了。”

　　徐晃抬头望去，远处山道之上，火把的光已经清晰可见。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夜色中晃动，人数显然远不止几百。

　　校尉低声说道：“看样子……有上千人。”

　　徐晃却只是点了点头。

　　“正常。”

　　他早就猜到，北山不会只派几十人出来探路。断粮这种事，对方就算不倾巢而动，也至少会出动一半人马。

　　另一名士卒忍不住低声问道：“将军，等他们进谷再动？”

　　徐晃说道：“等。”

　　他的语气很平静。

　　山谷之中再次恢复安静。

　　官军一动不动。

　　山林深处，只能听见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几名伏在前排的士卒握紧长矛，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却连擦也不敢擦一下。

　　远处火把的光一点一点靠近，先是零星几点，随后渐渐连成一片。山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杂乱而沉重，仿佛一股黑色洪流正缓缓压向谷口。

　　徐晃始终没有动，他只是静静望着那片逼近的火光，像一块沉在夜色中的石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很快，黄巾军前锋已经接近谷口。几十名贼兵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他们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奇怪……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另一人说道：“官军多半跑了。”

　　这话刚说完，队伍后方忽然有人喊道：“前面就是粮道！”

　　火把的光照亮了前方山口。

　　果然，山道最窄处横着几棵粗木，还有几辆木车歪倒在那里，彻底堵住了去路。

　　“粮车！”

　　黄巾贼众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喊道：“粮还在！”

　　龚都骑马走到前面，看了一眼那几辆横倒的木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在这里。”

　　副将说道：“将军，看来官军已经撤了。”

　　龚都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两侧山岭，林子很黑，没有火光，也没有声音。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把木车推开。”

　　几十名黄巾贼兵立刻上前，开始搬动那些横在路中的木车。

　　就在这时。

　　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弓弦轻响。

　　下一刻——

　　“嗖！”

　　一支箭矢从黑暗中射出。

　　最前面的一名贼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箭贯穿喉咙，整个人向后仰倒。

　　紧接着，弓弦声此起彼伏，箭雨骤然从两侧山林之中落下。

　　“伏兵！”

　　“有伏兵！”

　　黄巾贼众顿时大乱。

　　还没等他们重新列阵，山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沉喝。

　　“杀！”

　　徐晃第一个从林中冲出，他双手握斧，一步踏出，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直冲向谷口。

　　身后的汝南兵同时冲出。

　　盾牌在前，长矛齐出。

　　狭窄的山谷瞬间被战斗填满。

　　龚都猛然拔刀，大喝一声：“稳住！”

　　他一刀劈翻一名冲下来的官军士卒，转头喝道：“列阵！”

　　黄巾贼众虽然慌乱，但人数毕竟众多。很快便有数百人重新聚集在谷口，举盾抵挡。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山谷之中，刀矛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徐晃已经杀入阵中。

　　长斧横扫，只听“砰”的一声，一名贼兵连人带盾被劈得倒飞出去。

　　他步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斧锋便带起一片血光。

　　龚都也注意到了他。

　　“那人是谁？”

　　副将惊声说道：“像是汝南的徐晃！”

　　龚都冷哼一声：“不过一人而已！”

　　他说完便催马向前，长刀直指徐晃。

　　“来！”

　　两人很快在谷口相遇。

　　龚都长刀当头劈下。

　　徐晃不闪不避，长斧横架。

　　“当——！”

　　金铁相击的声音在山谷中炸开。

　　龚都只觉双臂一震，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他脸色顿时大变。

　　徐晃却已经再次举斧。

　　斧锋在火光之中划出一道寒光。

　　“再来！”

　　两人兵器再次相撞，火星四溅。

　　就在谷中杀声震天之时，山谷南侧的山道上，数百名汝南兵已经悄然列阵。

　　盾牌排成一线，长矛如林。

　　许褚站在阵前，双手握着大刀，静静望着远处谷口的火光。

　　一名校尉低声说道：“将军，谷中已经打起来了。”

　　许褚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动。

　　只是慢慢说道：

　　“再等等。”

　　校尉一愣：“等什么？”

　　许褚咧嘴一笑。

　　“等他们想跑的时候。”

　　夜风掠过山道。

　　谷中的喊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