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覆魏:从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开始

第71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沈家庄的佃约贴出去已有几日。

  庄子里的日子照旧,可庄外的风声,已经悄悄变了。

  天未亮,田间一口老井旁,便已有人影。

  不是聚众。

  只是零零散散地来挑水。

  可水桶放下去时,总会多停一会儿。

  “听说了么?”

  “什么?”

  “沈家。”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他们今年……只交三成。”

  这话一出,井沿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沈家庄的人把话放出来了。”

  “说得明明白白,不收回地,也不加租。”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不是羡慕。

  是本能地不敢信。

  井水晃了一下,倒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他们不是没算过账。

  六成租,遇上好年景,勉强活。

  遇上灾年,只能欠、逃、赌。

  可三成——

  那不是多活几口的问题。

  那是这一年,是给自己种的。

  “沈家……凭什么?”

  有人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

  “听说,是吕家那位定的。”

  井边忽然安静了一下。

  吕定这个名字,最近被提起的次数,太多了。

  放粮。

  担责。

  立规矩。

  “那我们呢?”

  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

  很轻,却像石子落水。

  “我们是不是……也能问一句?”

  没人回答。

  可井水的倒影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

  这样的对话,不只在井边。

  集市。

  田头。

  破庙旁。

  甚至是在给牲口喂草的时候。

  没人煽动。

  没人鼓动。

  只是有人说了一句:

  “沈家佃户今年只收三成。”

  然后,就够了。

  有人回家后,第一次认真算了一笔账。

  六成租。

  三成租。

  中间那三成,不只是粮。

  是孩子能不能吃饱饭。

  是老娘能不能熬过冬。

  是明年,不用再赌命。

  算到最后,有人把算盘合上。

  没有骂。

  只是叹了口气。

  “原来还有这样的活法。”

  ⸻

  几日后。

  有佃户终于按捺不住,去找了自家的管事。

  不是闹。

  不是吵。

  甚至连声调都不高。

  “管事。”

  “沈家那边,听说改了佃约。”

  管事正翻账,头也没抬。

  “改就改,关你什么事?”

  佃户顿了顿。

  “我就是想问问……”

  他抬起头。

  “咱家……能不能也改成和沈家一样?”

  账册“啪”地合上。

  管事抬眼。

  “你说什么?”

  佃户立刻低下头。

  “我就是问问。”

  “问问。。”

  管事盯了他一会儿。

  没骂。

  没罚。

  只是冷冷道:

  “回去干活。”

  佃户应了一声。

  转身走了。

  可当晚,管事没有睡好。

  第二日,仍有人来问。

  第三日,已不止一人。

  不是同一时间。

  不是一起。

  可问题一模一样。

  “能不能,也改下佃约?”

  这一次,管事意识到不对了。

  不是这些佃户胆子大。

  而是——

  他们已经知道,世上原来有别的活法。

  ⸻

  城南一处大族的后院。

  族老正在听管事回话。

  “最近,下面的人,有点躁。”

  族老没抬头。

  “怎么躁?”

  “问租。”

  “还问……沈家的事。”

  族老这才抬眼。

  “问沈家做什么?”

  管事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沈家改成了三成。”

  “而且是白纸黑字。”

  院子里一静。

  族老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

  “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

  管事犹豫了一下。

  “说是不是咱家,不如沈家仁。”

  茶水轻轻晃了一下。

  “仁?”

  族老冷笑了一声。

  “佃户什么时候,也配跟我讲仁了?”

  他站起身。

  在院中走了两步。

  “不是他们想要三成。”

  “是他们觉得——”

  他顿住。

  “沈家能给的,我们不给。”

  这句话,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管事不敢接话。

  族老却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粮的问题。

  不是灾年的问题。

  是——

  比较已经开始了。

  而比较一旦开始。

  人心,就不再安定。

  ⸻

  沈家庄外。

  有人站在田埂旁,看着那些佃户干活。

  动作不快,却很细。

  下锄之前,会先把土块翻散。

  锄完一垄,还会顺手把边角的杂草拔干净。

  这在从前,是不会有的,从前干活,只求别出错。

  而现在,倒像是在收拾自家的东西。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要是真的不收回?”

  旁边的人点头。

  “贴着呢。”

  “写得清清楚楚。”

  那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

  “要是咱家,也这样就好了。”

  这句话,被风带走。

  ⸻

  吕家庄。

  荀攸把一份简短的汇报,放在案上。

  “沈家周围,最近热闹了。”

  吕定没抬头。

  “怎么个热闹?”

  “井边有人问。”

  “田头有人算账。”

  “还有人,去别家问佃约。”

  吕定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有人闹吗?”

  “暂时还没有。”荀攸低声道。

  吕定合上书。

  “人一旦开始比,就回不去原来的日子了。”

  荀攸沉默。

  他知道,最先撑不住的,不会是佃户。

  而是那些——

  原本以为,下面的人永远不会反抗的士族。

  ⸻

  夜深。

  城里一处宅院。

  几位族中长者低声议事。

  “再这样下去,不行。”

  “不是沈家的事。”

  “是下面的人,开始动心了。”

  “动心不可怕。”

  “可怕的是——”

  “他们已经知道,有人敢这么做。”

  一人低声道:

  “要不,把沈家那条路,压下去?”

  另一人摇头。

  “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人心。”

  最年长的那位,慢慢开口。

  “别急。”

  “让它再走几步。”

  “走得越远——”

  他抬眼。

  “摔得,才越疼。”

  众人不再说话。

  烛火摇了一下。

  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把还没落下的刀。

  ⸻

  与此同时。

  沈家庄内。

  有佃户,把佃约卷好,藏进了怀里。

  不是怕丢。

  是怕——

  这是他们这一辈子,第一次握在手里的东西。

  不只是纸。

  是一个念头。

  ——原来,人,是可以不跪着活的。

  而这个念头,一旦传开。

  就再也关不住了。

  它会出现在田里,出现在井边,出现在夜里低声的交谈里。

  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人带头。

  因为一旦有人知道——日子原来还能这样过,便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这条路上看。

  而他们的目光,终究会落到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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