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你可跟我说好了，这算是我宋某人欠你个人情，可不能反悔。”

　　李洛坐在身后，三人聊了半天，他才听明白给他找工作的来历。

　　找信的事情，是孔先生安排给警署宋警长，这事情虽小，但是格外重要。

　　最后找来了一千来封，他们又不懂，但是一千封辨认起来极为困难。

　　当然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看我们家阿洛这个相貌，仪表堂堂，这要让那个陈纳德看到都想认一门亲事。练过武吧，一身的腱子肉，现在气血鼓动到什么程度了。”

　　“三次。”

　　“三次。你应该还没到二十，天赋算是中等，算是快的。”

　　宋署长面露笑意的说道。

　　“我们警署能达到的这个水平的，也就十几个，好好练今后跟着陈老大有作为。”

　　边说边拨通了手边的转盘电话。

　　“对，今天有个新任命的安保队长，让他们把预支好的工资，警枪，警棍都拿上来。”

　　“阿洛，我们警署安保队平日里，副队长15元，教练30元，总队长50元。我思前想后，你是自己人，这样我给你开30元。”

　　这话说的，李洛都有些云里雾里，这队长的价码，他不记得刚刚是没听清还是没听见，只记得这大黑皮队长要拿50元大洋。

　　这个数目，足以在小方胡同买三四个小院串联一起。

　　不一会，门口走进一个传令兵，一捆白纸包好的100个银元码在整张雕花的桌子上，另一旁放着半臂长的警棍，一把带着警署编号03开头钢印的洋火。

　　“你是练武的，这些警械之后找个人跟你练练，好上手。这洋火不是进口的，不大好用，你就当做收藏。”

　　宋署长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陈老，而陈老一直在品茗。

　　“老宋，你光给阿洛交东西，不交点人给他？！”

　　张记者一笑，递了个话过去。

　　“哎哟喂，你说我这脑子。光想着给我们家阿洛置办东西了，人，必须要人。一个队长我们一般是带两个班，你刚上任带一个班行不行。”

　　“阿洛，你最近没事吧。”陈老问道。

　　一连串的福利像是雨点般砸在了李洛的脸上，像是走在路上白捡一个工作，刚上船一杆子中了大鱼，虽然依旧露出平淡的表情，可他听着气血都差点涌入脑海里，鼓动几下恢复运转。

　　听到陈老的声音，才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陈老我最近在研究写字的真意。顺便卖点糖葫芦。”

　　陈老眼神微眯，李洛也心领神会。

　　“好，那我们先走，两位闲时再见。”

　　“哎，陈老，别走啊。”

　　茶水滚烫，一旁的张大记者拉住还想要挽留的宋署长，望着两人缓缓上车。

　　“老宋，你看这陈老，这么多年巍然不倒，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向南师大。

　　“跟我讲讲，你悟出了什么真意？”

　　陈老嘴里虽然说的是李洛的事情，但这话里却说的是之前写粉笔写校规的事情。

　　“可以说是九州，可以说是万民。”

　　两句话里，两个高调，陈老在车上闭着眼，表情则是不甚满意。

　　“还有呢？”

　　“还有便是做到。您让我写黑板报，不用印刷品便是因为南师大没那么多钱，南师大做不到又节省了钱又能把校规写得漂亮。不过，您做到了。”

　　李洛的这番话，让陈老露出微笑。

　　无论内城，外城，谁都有想要的东西。

　　可想要，并不一定能得到。

　　在外城如果有人能说，还必须得到，那个能做到的人，便是他陈老。

　　“你刚刚可是答应了要去警署上岗，记住‘做到’。”

　　陈老手指了指他，心里早已经写满了满意。

　　今天下了点小雨，黑色的轿车停在小方胡同口。

　　车内主仆二人，看着一个年轻的小伙，挥了挥手，缓缓跑进胡同内。

　　“阿兰，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咬了一口红果，带着糖浆的甜味，里面还有红豆沙的馅料，衬托着更加爽口。

　　长衫男子也咬了一口，撇了一眼。

　　“懂规矩，能听话，像小少爷。”

　　这番话，让陈老长叹一口气，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下意识攥着口袋里的平安扣。

　　等到李洛彻底没影了，黑色轿车才缓缓的驶出。

　　天气晴朗，适合早起。

　　李洛答应了去警署任职，这几天便早早就安排上。

　　宋署长虽然在其他人面前人精，但真想把陈老的脉象，江湖郎中的手法，就不是那么好使。

　　想随便发点大洋，就把陈老打发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百大洋，给你老孔办事情，你去打听打听，漕帮都不会做的买卖。

　　那一晚，宋署长怀里搂着三个小妾，依旧睡立难安，不仅硬不起来，炕头都是凉的。

　　只能深夜叨扰孔先生，给出谋划策。

　　现在就真当招聘了一位有大能者，安排进警局。除了谈好的那一百，每个月五十块大洋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总队长待遇，队长职称。

　　不仅要有正式的编制，洋火也要擦的锃油瓦亮。

　　按照正式上岗之前，还要量体裁衣，除了平日里的黑皮工作服，还要有一身西服。

　　所以最近李洛还能随意支配几天生活，做些筹备。

　　算上杂七杂八，李洛手里有一百四十几块大洋，这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数量。

　　更何况，手里还多了一把黑匣子。

　　李洛第一次见洋火，这小小的盒子，就能打穿一个人身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等到这股兴奋渐渐趋于平静。

　　进了警署这事情，思前想后，还是要先告诉一身小姨。

　　武馆街，上午的晴朗延续到了下午。

　　日头当中，不晒只有一点点温热感，这是最舒服的时候。

　　红拳武馆大门紧闭，看着像是锁了没过多久。

　　李洛往前往后走了走，连着几家武馆都一样。

　　“没开门？”

　　最近不是应该生意不错么，怎么连门都没开。

　　坊市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周围的摊子虽然没有武馆聚集的人，却依旧摆着摊。

　　“老板，这武馆怎么都关了。”

　　李洛上去搭话，迎来的是眼神移向他处。

　　连问几个都是这样，索性他也没兴趣，往迎客来走。

　　迎客来往常都是武师的聚集地，他和武师还算熟络，就算找到不认识的人，聊几句也能找到几位武馆师傅。

　　走了没几步，不远处就越发的吵闹，声音大的他都听清楚骂的有多难听了。

　　迎客来周围都围着武师，武师外围着一大圈黑皮。

　　这些黑皮手持着洋火，全是军队里用的长的，非常危险。

　　李洛看进圈内，被围住的人不是旁人，就是红拳国术馆的金楠。

　　他摆着架势，能看到气血就在身体上翻涌，目露凶光，身边站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女人。

　　“金师傅，跟我们上车吧，别闹得不愉快。”

　　八杆洋火，正对着金楠的面门，官架子最大的黑皮，沉着脸挑开洋火，站在金楠面前。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金楠，只需要一拳便能把他的喉骨穿断。

　　“我没有气血。我想这气血能抵御一杆，两杆，三杆洋火，可我这有八杆。你跑了，还有这位清白的姑娘，你跟我们回警局调查清楚，你们俩清清白白，我鼓着掌送你们回去。”

　　看金楠的气血松懈下来，他的目的似乎也要达到了。

　　“让开！”

　　李洛冲进人群里，一把推开要把金楠拷上的黑皮。

　　“干什么？！对武师不问就抓捕上铐，这外城有这条规矩，有这条法律吗？”

　　李洛书读得多，外城为了发展武道，自然给武者武师有很大的便利性。

　　黑皮头子看着李洛，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不安。

　　“阿洛。我什么都没做嘛。他们说我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阿雅明明是我女朋友。”

　　金楠身边的姑娘矮半头的女人，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早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两个人听说最近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然打算先出去走走，相约在这里吃顿饭一起出发。

　　刚吃完，就被这几个黑皮团团包围。

　　“小姨呢？”

　　“方师傅他们说是去警署问问情况，人去半天还没回来。”

　　“你们谁铐的金师傅？”

　　李洛这会十分火大，他这刚当上安保队长，还没上任呢，家被抄了。

　　在陈老的心中，最重要的便是做到。

　　看来去警署前，先要跟这些基层黑皮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想的明白，气场自然也大了一倍，黑皮头子虽然满脸的不悦，还是给了个眼神。

　　这来者听着像是管事的，正好他最近的任务就是要铐管事的。

　　他给了眼神，手里捏着一把铐，手下丢了个钥匙过去。

　　“朋友，您是？”

　　“红拳国术馆，姓李的。”

　　哦，刺头之一。

　　这黑皮头子心里更美了，这几家是点了名的，尤其要对主心骨下手。

　　看到金楠离开都没觉得有所谓，甚至给让了个道。

　　“他走了，您就走不了。”

　　八杆枪齐刷刷的对着李洛，眼神里没有刚刚的恐惧，反而是升官的兴奋。

　　有了这次功绩，他高低升个总队长，一个月五十块大洋，又可以娶一房小老婆了。

　　“就你有洋火？！”

　　李洛从口袋摸出洋火，死死的对准黑皮头子的眉心。

　　“你不是说你不会气血么，这么巧我也不太会。你是八杆，我是一杆，你玩了这么多年，知道这东西打入脑袋里是什么感觉吧，做白事你都没个完整的脑袋。”

　　哧溜！

　　整个三魂七魄硬挺着，黑皮头子吓得都睁不开眼睛。

　　这外城只有两种人会拿洋枪，一种叫做亡命徒，另一种叫做警署。

　　眼前拿枪的人也只有两种可能，心里一下咯噔一声。

　　他脑子时常转的很快，不然也不会做到这个位置。

　　此时此刻甚至有些不敢睁开眼。

　　“您是？”他怯生生的问道。

　　“睁开你的狗眼自己看。”

　　一把崭新发着黑光的带着钢印02开头的洋火，丢在他手里。

　　02编号在警署里是除了宋署长01以外，最大的官，这洋火不到五把。

　　不敢赌这东西是真是假的，尤其是这把洋火的编号刚刚在警署出现过，是属于一个他没见过的新的安保队长的配械。

　　他脸色霎时一变，面色从刚刚的红润，变得黑青。

　　完了完了。

　　彻底完了。

　　他只觉得膝盖都麻了，只恨自己没学过武道。

　　“长官大人，咱这也是奉命行事。”连忙让周围几个人收枪。

　　“我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这周围造成的损失，我们全部赔偿。”

　　连忙道歉几声，看到李洛点头同意，那一口差点把他吞进去的气息，才喘了出来。

　　“长官，这次是我们的疏忽，没有查清楚原委。等回去一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答复。”

　　双手捧起那把洋火，等着对方收回去。

　　等到手里空落落的，才觉得浑身舒服了。

　　黑皮心里早就麻了，整个人硬挺着双手抱了抱拳，让所有人都散开。

　　连忙骑上车跑了，眨一下眼睛，连人影都没有。

　　金楠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等李洛跟他打招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就这么走了？这些黑皮还能赔偿损失，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今天可是见过这些黑皮嚣张跋扈的样子，连武师的面子都不给，拿着洋火就往嘴里塞。

　　“总归人上有人，官上有官不是。”

　　金楠听过李洛之前在南师大工作，一直觉得读书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只觉得自己思想落后，这读书是能榜上高枝的。

　　两人还未到武馆门口，身后一辆黑色轿车就停了下来。

　　里面坐着的是方堇和马老五。

　　两人刚准备上警署求情，还没说两句，就被楼下的小汽车问了名字就送了上来。

　　开车的人不是旁人，就是刚刚的黑皮头子。

　　他手里不知道哪里买了两个果篮，里面的水果看着新鲜可口。

　　“长官，红拳国术馆的人都到齐了，是我们平日里工作没做好，特此为你赔个不是。”

　　“好！下次注意。”

　　“是！”

　　这黑皮原地敬礼，上车，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