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天字药铺

　　小伙计看着药方，拧着眉头，叹了两口气，看向来者。

　　面前明明是个，年轻俊秀的小伙子。

　　可开的这药可都是些了不得东西。

　　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客人，您这确定要开这副药吗？”

　　他看着药方上的几味药，甚至觉得胸口发闷，气血不稳，都忍不住咳嗽几声。

　　“这上面附子、乌头、马钱子，还伴有朱砂、雄黄，还有几粒天南星。这全是毒性剧烈的药啊。”

　　他又仔细打量着李洛，对方体型健硕、面色红润，怎么看也不像寻死觅活之人。

　　更何况，若想靠这方子吃死人，难度可不小。

　　“练功。”

　　李洛淡淡道。

　　拎起药包，便起身离开

　　没了警察署安保任务的侵扰，李洛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些许平静。

　　这几日，宋署长似乎都不在警察署。

　　报纸上警署与武馆的擂台赛，成了外城炙手可热的新闻。

　　若只是止步于猜测，那自然就不是外城了，不少赌坊都开了盘口，大大小小的档口加在一起，价值可能超过百万大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股武道热几乎传遍了整个外城，连小方胡同也没能逃脱。

　　每个人都热热闹闹的，像是临近新年。

　　可最值得说的事情，李洛却毫无感觉。

　　他每日熬煮着周会寿给的方子，几味毒性较大的药材微微熬煮，一股浓烈的苦味便散发出来。倾倒药锅时，黑褐色的液体还飘着薄薄的油雾。

　　李洛闻了一下，一股浓郁的腥酸味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燃命血的方子吗？”

　　李洛之前读的都是大儒大贤的书，学的都是道理，从未想过有一刻，自己会想看一看医术之术。

　　他忍着恶心、呕吐的感觉，把药一口气灌了进去。

　　刚一入口，爆开的并不是药味，而是尖锐的刺痛，嘴里像是含着霹雳。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苦味才直达喉咙，醇厚而持久。

　　等到药坠入胃中，立即向四肢百骸炸开。

　　一股松弛的暖意渐渐浮现，指尖微微发麻，肩膀、颈部、后腰不自觉地放松。

　　周围世界像是被笼罩着一层柔光滤镜，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而亲切。

　　他只觉得自己思考的边界开始松动、模糊，一种混合着爆发与激动的情绪被放大。

　　“这是药劲上来了。”

　　按照周会寿的说法，此时李洛要以气血压制。

　　不然就会损伤身体，损伤气血。

　　这可是‘命’修之法，自然要认真对待。

　　身体气血的红色细线被慢慢控制，随后，这些气血包裹住身体的重要关节，缠绕在肌肉上方。

　　一股痛苦的酸痛感传来，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青筋暴起。

　　这一切走势暂时都没有偏差。

　　放松式的吐了口气。

　　随后便伏在椅背当中，整整两个钟头一动不动，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即使是微微颤动手指，一股酥麻感便袭来，紧接着，手指就像被人死死捏住。

　　一身倒汗。

　　这还未进入深秋，气温还算温热。

　　【饱食度：7】

　　疼痛感果然在身体上奇效了。

　　才长呼一口气，药劲还有一丝残留。

　　“没想到这以命修炼的法子，果然凶险。这第一副药，便能和那气血滚动七八次的人练拳造成的伤害相当了。”

　　渐渐，麻痹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身体的充盈感。他尝试着走了一遍活桩功，好似一股顺畅的感觉油然而生。

　　【鱼跃尝试：＋1】

　　自从没有新功夫加入，增加鱼跃龙门的次数越来越少。没想到吞服了这副药物，也能触发鱼跃尝试。

　　“要是按照这个进度，吃完这七副药，自己最差也能进入一品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一股宽厚的气血覆盖在那根细长的红线上。

　　此时只觉得气血内息不断壮大，对武道八极猿猴披挂的理解似乎也在不断精进。

　　这是汤药完全挥发了药性，他在家中小院轻轻一翻，整个人似腾云驾雾般翻了个跟斗，像是开了龙脊，身动如蛇。

　　只觉得此时气力大增，挥出一拳，那股武道八极的罡风变得猛烈起来，绝非之前毫无伤人能力的空架子。

　　旋即，他伸出右掌，手心处的气旋也变得猛烈。这聚境，似乎也比之前凶煞了许多。

　　一股疲惫席卷上来，可李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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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馆街，红拳国术馆

　　方瑾看着桌面上挨家挨户发放的挑战书，心里五味杂陈。

　　按照挑战书上所写，每个武馆要派出三名武士。要是大侄还在，那自然不用说，算上他和马师傅刚好。

　　可如今武馆内，老的师傅没剩几个，其他新武师断然不会毫无报酬地参加打擂，这该如何是好？

　　市面上有名有姓的武师，报酬自然不低。

　　他打听过，像气血势能水平的武师，至少一场要五百大洋，水平再高些，恐怕要上千块。

　　当然，这不是他最头疼的。

　　其他几家武馆对这场擂台赛充满绝对的热情，尤其是作为武馆街带头人的杨正卿，几乎是以催促的方式让几家武馆早些出人、确定名单。

　　这一来二去，武馆早就花了不少大洋在和内城人谈判上，现在还想请人打擂，哪里还有钱？

　　这几个月，武馆街的生意被来回折腾，大家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

　　方瑾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只能先把自己和马师傅的名字写上去，第三人的名单只能最后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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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洛，身体情况怎么样？”

　　周会寿看着李洛，对方似乎“大了一圈”，格外结实，整个人的感觉比前几日见着更有威胁性。

　　今天趁着还有些时间安排，李洛便过来看看，顺便展示，这几服药吃下去的效果。

　　“周师傅，我如今只吃了三天，药效已经十分明显。”

　　李洛伸出右臂，一条粗壮的红线直连掌心，轻轻一挥，像是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股气石，在远处炸响。

　　这和周会寿双掌清空眼前空气与声音相比，还是弱些，但已经超过了那些入门的武道能力。

　　周会寿轻轻一笑：“这速度极为正常。你可别忘了，你是以命修炼。一般武道者，我开的药一天只能服一副。像你每日三次，连吃四天，换作一般武道天赋者，早该买好棺木、立好石碑了。”

　　李洛自然知道自己的情况。

　　那可是用饱食度填补上来的。

　　一副药，饱食度便下降三点，这已经是很夸张的数额了。

　　“周师傅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

　　李洛说“运气好”，周会寿简直想吐一口血。

　　这小子净说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早知道应该再加大剂量，让他一天吃四副。

　　不过细细想，这都是气话，毕竟是陈老看好的人，天资肯定不差，这是他一开始就明白的事。

　　“你来这，肯定不是跟我道喜的吧？”周会寿道。

　　只是气血控制术入了一品，确实没什么好吹嘘的。

　　“周师傅，我现在的击技有两门，一门是武道八极，另一门是大圣劈挂拳。我想再学一门。”

　　“你学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击技宜精不宜多。”周会寿道。

　　李洛身上的这两门击技，早已经鱼跃尝试‘拉满’了。

　　“但作为贴身短打，我足以解决一些对手，可遇到放长击远的拳法、腿法，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李洛想起在南山之上奔跑得毫无章法，甚至连一些猎人都比不上，只能用最基础的击技跑法勉强躲过。

　　“周师傅，我想寻一门身法或者腿法。”

　　“这身法和腿法可是有天壤之别。”

　　周会寿道。

　　“腿法和你贴身短打的击技类似，讲究对敌人进行致命一击。

　　更注重腿部、胯、膝、足的踢击、破坏与直接打击效果。

　　练起来并非容易，最重要的是要求速度、力量、精准度、柔韧度都适配。

　　若是你现在急需一门下盘功夫，我还是建议你学习身法。”

　　对于李洛学过的招式，他还是有些了解。

　　周会寿像是早就准备好一样，从一旁的书本中抽取出几本递给李洛。

　　第一本写着《精炼身法二十四讲》，第二本则是《八步赶蝉》，和击技一样有着详实的名字。

　　“你若学习这身法，便是要掌握闪避、贴近、周旋的能力。

　　等你什么时候做到步、腰、眼、心、气五为合一。

　　达到灵敏、平衡、节奏三感合一，便算是彻底掌握了。”

　　这两本书，看着不厚，细节非常庞杂，估计够这小子看一会的了。

　　等李洛收好那两本书。

　　周会寿才把一旁折好的报纸递过去：“阿洛，看到这报纸上的新闻，你有何想法？”

　　这几天报上的内容，一直萦绕在他心里，总觉得略感蹊跷。

　　报纸上的新闻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说明了警署与武馆街擂台赛的细致规则。

　　所有武者打乱顺序报名参赛，作为外围初选。

　　进入32强后，便开始计算武馆街或警署的身份积分，轮次越高分数越高，最后相加，决定胜负。

　　李洛只看了一眼，觉得像一场闹剧。

　　周会寿问道：“你参加吗？”

　　李洛摇摇头：“兴趣不大。以命修炼才进行到第一环，后续还有鬼病针、盗天机。”

　　“我的建议是你去一趟。”

　　“为何？”

　　李洛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你仔细想想，你和外城多少人交过手？”

　　“算上警署的陪练，武馆也和老师傅们切磋过，大概有20个吧。”

　　“你觉得你们的切磋是真正的武道吗？”

　　周会寿的问题像一道惊雷扎入李洛心中。

　　要算真正的武道，真正的以死相搏，那只有和刘天涯的那次。

　　至少在那一场里，两人都希望对方死。

　　“可这次只是擂台赛，难道真的有这么多人以命相搏吗？”

　　“你可知外城的盘口已经开到多大了？

　　你可知这次擂台之战甚至吸引了不少内城人来看？

　　有句老话讲，夺人钱财宛如杀人父母。

　　这次，不少人都想借此进入内城。”

　　周会寿长叹一声，似乎勾起了年轻时的回忆。

　　“周师傅，可我对这些依旧兴趣不大。

　　离我以命修炼的三关，才到第一关。”

　　和别人相斗，不如自己变强。身上的气血，总归不会欺骗自己。

　　自从南山下来，李洛越发的觉得这内外城，不像是表面上那股平静。

　　“你还年轻，想法自然简单。”周会寿道。

　　“若是我说，你要在这擂台赛上崭露头角，便能进得了内城呢？你还有没有兴趣？”

　　内城，这个名字几乎是成为外城人向往的地方。

　　可李洛依旧没什么兴趣，但他对“内城”唯一的念想就是大哥。

　　这听起来也像是大哥当年走过的路，只不过当时没有所谓的擂台赛罢了。

　　他依旧被内城人看好，被领进内城。

　　“周师傅，这进内城的法子，为什么总要让外城的人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呢？”

　　周会寿目视远方。

　　只说得了一句，“这就是内城。”

　　你想进入那极乐天国，自然就要做好豁出去的准备。

　　“知道了”，李洛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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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李洛敲了敲桌子，把趴在桌前的方瑾敲醒。

　　方瑾睡眼朦胧，早上出完早课，整个人疲倦得不行：“阿洛，你怎么来了？之前听警署说你放了长假，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去了趟南山，见识到了不少东西。”

　　李洛没说长手长脚的怪物，方瑾绝不可能相信。

　　“安全回来就好。”

　　“哦对了，最近怎么看学员少了那么多？”

　　李洛一进门，就见学员只有零星几个，武师也只有一个，马师傅今天不在。

　　“这武馆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候热闹，有时候清淡。这不，正碰上清淡的时候。”方瑾含糊道。

　　“我听说最近外城要搞一个擂台赛，我们红拳国术馆受到邀约了吗？”

　　“一个武馆出三个人，现在我和马师傅都报名了，这几天正在安排第三个人。”方瑾苦笑着回答。

　　“那算我一个呗。”李洛轻描淡写地说。

　　方瑾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想以武馆的身份参加擂台赛？这次可都是些老师傅啊！虽然你现在气血水平不错，但这些老师傅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不光气血厉害，经验也极为丰厚。”

　　“就当磨磨我的性子吧。”

　　李洛对擂台赛本无兴趣，但对“内城”唯一的念想就是大哥。

　　若是此次参赛能博得寻找大哥的机会，他断然不会放弃。

　　方瑾从抽屉里抽出那张挑战书，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名字。

　　她把笔交给李洛。

　　“你可要想好，这写上可真就要参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