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人口密集街道狭窄的恩泽市，约克村开阔的环境让它少了些燃煤和垃圾的异味，但远处不时被风吹来的牲畜粪便味也仍旧让多数养尊处优的老爷望而却步。
不过这对于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放过羊喂过猪的泥腿子来说却不成问题，甚至李维还有些怀念这熟悉的味道。
只有回忆起那段放羊的偷闲时光，他才允许自己在追赶魔法的道路上稍稍放缓脚步，不去想繁琐的研究和事务。
恩泽市到约克村的路程即使是魔法马车也跑了三个小时，抵达村口时刚好用完魔力。
李维也懒得再施法，他用盲杖试探着下了车。
恩泽市的大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宁静的小村子，土路晒得硬邦邦，连风都暖烘烘的。
李维习惯用盲杖在地上敲敲打打，魔力激发外壳的感知术纹。几个在坡上放羊的孩子本打算看这位衣着得体的先生笑话，可观察了好一会直到才恍然发觉这个瞎子每次都能完美避开那些随处可见的粪便。
“奇了！”
“我们应该铲点屎给整条路铺满，看他会不会踩上去。”
“这不好吧？我父亲警告我别靠近行事诡异的人——他可能是位法师！”
“也许他是很久以前被牧师们绑在火刑架的巫师！那群可恶的家伙据说会施法让小孩子的牙齿全掉光，我可不敢触他的霉头……”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胆小！”其余小孩大声哄笑，小坡上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说李维是巫师的小孩涨红了脸，忙辩解道：“别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你们瞧瞧他的衣服肯定值不少钱！他准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了，不然一个眼瞎的法师怎么可能独自从村外来？”
他朝旁边的小孩招呼道：“亨利！你不正好有位兄弟当上法师，你说一个眼瞎的法师会从村外来吗？”
叫亨利的是个看上去就没心眼子的胖小子，他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会：“我，我父亲跟我说过一个法师要是瞎了眼就会很危险，因为他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和普通人一样……大概是没法独自来的吧？”
那孩子脸上尴尬的红晕顿时就褪去了，神气地挺起胸膛：“对咯！正常瞎子怎么也得带上护卫嘛！你看他有钱还不带护卫就知道有问题！”
其余孩子对视一眼，立刻就有人说道：“你不去就不去吧，他是不是法师试试看就知道了！就算他是巫师我们还有教堂，这群家伙当初要是打得过牧师就不会被做成烤肉了！”
“对！没听见亨利说法师没有防备就和普通人一样吗？我们在他前面铺满牛粪他准会走上去！”
“哈哈！对，再找点稀的！”
亨利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一看就是体面的老爷，你们这么捉弄就不怕他回头找你们算账么？”
“怕什么！他身上可没穿牧师的衣服！”
“说得好！他就算是法师也是个法学院的，又是个瞎子……我还想看看待在城里的老爷会不会像小姑娘一样被吓得哇哇叫呢！”
有孩子当即壮起了胆：“就是就是！那些什么学院哪敢冒犯柴德托斯基的子民，如果是巫师就更好了，我们直接去告诉牧师把他抓起来烤了！”
本来小孩恶作剧的心思都快要被争论打消了，可听到这句话，又想到把一位高高在上的老爷吓得哇哇叫的模样，立刻又恢复了热情。
有人当即大叫起来：“别让他跑了！我马上去拿手推车！”
大伙都被这激动的声音活跃起来，亨利被拍了下肩膀：“亨利你去不去？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在城里还有个法师哥哥！”
亨利犹豫了一下，不想遭朋友冷落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好！你是个勇敢的小伙！跟这个胆小鬼比起来我们简直就像大人一样！”
看着朋友兴致勃勃地跑来跑去，他当即决定待会什么都不做，就在他们身后看看热闹就行了。
看一位老爷出糗固然很有趣，可要是让父亲知道自己参与其中肯定得挨一顿毒打……就看看，总不能也让我吃棍棒吧？
亨利舔了舔嘴唇。
很快，几个小孩吭哧吭哧就推回来满满两车的牛粪。等到那个眼瞎的家伙走到一条没有分岔的土路里，他们赶紧找准机会把粪便全铺在对方前边十几步的位置。
“快点！”一个低低的催促声响起。
小孩子哪有看朋友玩得开心而忍住不参与其中的，恶作剧的心思一作祟，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一个没注意，亨利的肥脸已经乐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也顾不上脏了，这条路只有十几步，赶忙和小伙伴们手脚并用把牛粪铺满路面，然后躲到后边的墙角憋着笑。
这个瞎子马上就要踩上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了！
那个胆小的孩子兴奋道：“你们瞧！那根探路的棍子又短，这家伙走得又快，肯定来不及避开！”
他们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那个身穿棕色法师袍的身影一步步靠近牛粪路面，眼中的兴奋更浓郁了。
可就在他们情绪达到高峰，心脏也已经提起来的时候——
这位体面的先生竟然在盲杖即将触及牛粪前停了下来！
小胖子不知为何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差点拔腿就逃。
李维收回盲杖，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并非察觉到前方被牛粪铺满了，相反，这一段路在他的感知中什么都没有——连一颗石子都没有，平坦得像是神灵对瞎子的优待。
但就是这份这突如其来的优待，让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了。
乡间的小路他还不知道吗？下雨就是一片泥泞，干了就是凹凹凸凸的坎坷，就算铺满牛粪都不可能有这么一块规规矩矩的路面。
他的眉头很快舒展开：“夏提丝又是你在搞鬼么？是你影响了我的感知？”
龙女飘在他身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当即收敛，她痛心地拍了下李维的肩膀：“李维你竟怀着恶意揣测我！瞧，只是久违地摆脱工作，你又疑神疑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