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玻尔，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李维将面前的文件摊开：“他们向伤员出售便宜好用的魔药勾兑剂，我个人举双手支持。可你也知道向非法师出售非教会出产的魔法物品，本就是不被居盾的法律允许的。”
“他们杀人就是被法律允许的吗？”
玻尔一拍桌子：“繁荣教会的人把两个十二岁的学生当场打死，而这只是因为他们向平民卖了点药！您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我不否认你的看法，因为这大概也是每个法学院人心声。”李维淡然道：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法学院是弱势群体呢？坦白的说，我们的处境还算不错了，协会从当年野法师抱团取暖的小圈子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至少在教会面前已经算得上体面了。”
“不过也仅限于体面。根据协会和教会签订的条约，法学院人不具有司法权，也无法担任官职……跟王国根深蒂固的教会势力相比，我们还是不够看。”
他的指尖轻敲着桌面的文件，节奏舒缓：“就像眼下——教会手握立法权，律法就会处处针对法学院、偏袒他们自己。而条约又让我们必须恪守王国法律。一旦我们越过法律的界线、逃避惩处，协会就会立刻革除我们的名姓，断绝所有庇护与援助。”
玻尔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那是法学院院长记录学院日常运作的登记册。
李维无奈道：“你别觉得传奇就可以为所欲为，一旦被教会记恨上又失去协会庇护，你就要独自面对未开拓地。对我们人类来说，同阶魔物可不好对付。他们天赋过于得天独厚了，唯一短板就是有些物种的智商不太到位。”
玻尔抬头，认真地看着李维的表情：“您难道没有办法……替他们出出气吗？”
“玻尔，我现在严肃地告诉你，我既不会也不能。”李维摊手道：
“首先，我还不想被踢到外边流浪。其次，学院已经给你们上过法律课并三令五申不许触犯法律。最后，木已成舟。”
“我的意思是……”玻尔将他带来的两罐茶叶推向李维，为难道：“就像您当初帮助我们一样，给教会那帮不讲理的一点颜色瞧瞧。”
李维本来要把他打发走了，手触碰到铁罐时都被惊得咳嗽起来：“咳，我亲爱的威尔第同学，这又是谁替你拿的主意？”
“您肯定识货，精灵出产的冰叶绿茶。”玻尔咬牙道：“我们听说教授禁止收取金钱贿赂，所以这是我们新生众筹给您的报酬，就算人死了，我们也希望您替我们出这口气！”
“啧，这可是好茶。”李维摸着罐体上的标签，失笑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谁告诉你这不能归类到贿赂里边了？”
玻尔眼珠一转：“我们是寻求传奇驯龙师亚当斯先生的帮助，而不是学院院长的帮助——报酬算不得贿赂。”
“不干。”
李维甩手把两罐罪恶丢了回去。
“啊？怎么这样！”玻尔瞪大了眼：“这，您让我怎么回去和弟兄们交代？”
“当初我能保下你们，一来是你们命大，二来教会本就理亏。当然，他们肯作罢，多少也卖我这个传奇几分面子……但我要是继续跟教会对着干，他们表面的客气就会立马转变为彻底的仇视，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大麻烦。”
李维说完，就听见夏提丝在他耳边低语：“我看你就是担心我不出手，把你的家伙事露出来了。”
他面色一僵，随后很快恢复自然对玻尔道：“至于你怎么交代，你回去要么把这些茶叶分给大伙，要么就自己换成钱原地送还。你不是喜欢做大哥吗？那就得有做大哥的觉悟嘛！”
玻尔脸色霎时变得就像便秘一样：“这这这……一罐三金币，现在已经没扛石料的工作了，我上哪凑去啊！”
李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我这里倒是有条门路。”
“什么？”玻尔的注意已经从给同窗出口气完全转变成如何解决自己的债务上了。
“本杰明主教，可惜他已经被你砍死了。”
玻尔无语道：“那你还不如想想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办了这件事。”
“说了不干。”李维挥挥手，鄙夷道：“你看高年级的有人出头吗？教授们有人出头吗？他们要是感觉被教会针对，我这里早就炸锅了，哪里还轮到你们这群屁大点的小鬼发声。”
“可是可是……”玻尔都快急哭了：
“您觉得不公，难道就没有想要做些什么的打算，就这么置之不理吗？”
“不。”李维义正言辞道：“我已经尽我所能，把它记录在册了。”
“这有用？！”
“当然。”李维随后下了逐客令：“玻尔同学，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可以离开了，我还有活要干。”
玻尔深吸一口气，见李维不打算再搭理自己，只能辞别道：“老师再见。”
“门记得关紧些，风吹进来很冷的。”
嘭。
李维刚低下头要投入工作，门就又再次打开了，冬风吹得他一激灵。
他手指轻轻触碰盲杖，随着魔力注入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他脑海里。
门特·韦尔斯利轻轻合上门。
他身上还是一套得体的礼服，只是颜色换成了深黑，头顶高礼帽，手戴小羊皮手套，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两天前重伤的痕迹。
李维被吓了一跳：“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真当院长室是你的了？”门特瞟了他一眼，缓缓靠在沙发座椅上舒了口气。
“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李维苦笑着收回扶着老师的手。
“那你担心对了，我现在随时都觉得自己窥见了天国存在的痕迹，崩溃症无时无刻都在挑动我虚弱的神经。”
门特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草稿纸：“不过我不会躺在床上等死的，托艾拉女士的福，我的烧伤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半，这是帮你查的有关‘太阳坠落’的资料，后边附着它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