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流火仿佛旷古的陨石从天而降,拖曳的焰尾几乎烧红了半边夜空!
净化之炎裹挟着滔天的蒸发水汽,咆哮着撞向极速膨胀的赝日!
李斯特狼狈的身影落在城墙边缘,如一架吃了几十年灰的破风箱喘息着,血液正从鼻腔和眼眶汩汩淌出。
他一手柱着净火之杖,一手抓住一颗烤得焦黑的头颅,遥望着空中两团火焰撞成一团。
他用净化之炎磨了塞壬几分钟,几乎掠夺了对方大半魔力,才凝聚成这堪比一座小山的火球。
这一击汇聚了两位大师的魔力。李斯特秉承着切奥洛夫法学院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想着来都来了,必须给这帮畜生一记狠的,便马不停蹄狂奔到主战场。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颗赝日。
炽白的净化之炎即将触及赝日边缘的瞬间,一股剧烈的扭曲从二者间弹开!
圆润饱满的赝日顿时被扭曲得像是散开的蛋黄,净火宛若融化的蜡液迅速流淌,疯狂削减着赝日的魔力。
光球膨胀的势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赝日的体积迈过临界点的瞬间,它终于盖过了胡搅蛮缠的净化之炎。
卷动着热风、暴雨和笼罩整座战场的蒸汽,彻底爆发的赝日冲散了所有炽白净火,仿佛真正的太阳高悬于黛西港上!
下一刻,照耀整片夜空的光芒从城墙上爆发了!
赝日被阻挡了瞬间,所有主教都得以逃出直面它的区域,但他们并没有幸免于难。
赝日之下所有防御魔法都失去了作用,在日光照耀中轰然破碎!
足以烤裂大地的恐怖光热如风暴扑向周遭的事物,主教边逃窜边施展防御魔法,疯狂为自己争取时间。
无边的热和光撕开维持了几个日夜的雨幕,终于将沉重的乌云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横立黛西港前的城墙在高温下急剧融化变形,失去庇护的城区完全敞开在敌人眼前。
双方的士兵们都自觉停下手中开瓢的活计,急匆匆藏在同伴或敌人厚实的尸体堆里企图挡住那灭世的光辉。
许久之后,赝日终于烧干了作为燃料的魔力,收起所有锋芒。
此时的黛西港,除却还在未散乌云下吟唱的塞壬,所有生物都缄默不语。
只有狮王查·科特一向运筹帷幄的表情崩坏了,他目光呆滞地望着战场立在战场另一端如麦粒渺小的身影。
那人手上握着一柄炽白火焰法杖。
狮王胸口的太阳神护符并无反应,说明来者并非传奇,那么就只能是一位秘典大师了!
可是他从未听说过黛西港、恩泽市两座姐妹城市有哪位猛人能抵挡赝日的威能,哪怕只是一时半刻!
是外来者?不!每条通往其他城市的道路他都联合相邻部落拦截了!就算真有人把求援信送出去,这点时间也绝对不够来回!
“李斯特!”一道惊讶的声音从狮王的太阳神护符中传出:“他怎么能把净化之炎开发到这种程度?!”
查·科特的竖瞳猛然一缩:“李斯特!切奥洛夫三院长之一?那个尸位素餐的老头!”
“哦!是的,小狮子!任谁见到一个整天没正形的老头都会觉得他不成器……但我深表遗憾,你貌似碰上了极低概率的事件——这老家伙还是个爱扮猪吃老虎的主!”
“净化之炎…我们得到的情报连他们的战力部署都有!可绝对没有任何一位大师级战力掌握这种极不稳定的魔法!”
“那只能证明李斯特为了一次力挽狂澜的胜利,隐忍了几十上百年……嗯,以他能随意操控同化而成的净化之炎、托举着它来到战场、期间还要在脑中维持着一道难度系数名列前茅的大师级魔法阵图来看,这家伙可真够能忍的。”
“你把我的失败要归咎于一个老家伙的自恋心理么?!我不接受!”
太阳神护符中的声音悠悠道:
“科特,我不想说风凉话,但事实上你的失败不止于此。别忘了这位李斯特院长被安排在边缘战场,而你太自信了。自以为拿到敌人的战力部署,便能够毫无悬念拿下这场开拓战。”
“可我已经超量派兵了!”
“正是如此,你低估了偶然性的破坏力……这场借来的风雨就要过去,赶在塞壬朋友们失去凭依撤退之前,趁着那些教会蛀虫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也该走了,这次就当长点教训。”
“……”
“怎么?不打算走打算效仿项羽死战垓下?以你现在几乎枯竭的魔力来个正式法师都是生死局。”
查·科特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黛西港。
片刻后,他转头朝战车上待命的军号手道:“鸣号,收兵。”
那军号手刚从赝日的震撼中回过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查·科特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收兵。”
直到这位目光黯淡的狮王踏上战车,军号手才如梦初醒,吹响了收兵的号角。
“呜……”
仿佛老狼低吟的号角声在黛西港东侧边缘响起,很快此起彼伏。
天空中游弋的塞壬吟唱声稍稍一顿,随后继续吟唱,只是声调和风格都变了。
一些听见号角声的魔物士兵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推搡中被裹挟着丢盔弃甲逃往黛西河。
兵败如山倒。
狮王痛苦地闭上眼,忍将夙愿付之东流,却只能扭转战车,像历史上每一位败北的将军一样逃离战场。
他呼吸着潮湿而还留有余温的空气,低低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找到那位你想找的人了么?”
“我是寄希望于你,要你建起帝国后搜寻他,并不是说他就在黛西港!我把一粒麦子丢到海底、再把它毫无无损地打捞上来的概率都比你第一场战役就碰到他的概率大得多!”
李斯特默默看着战车远去。
缓过劲来的雷蒙正从泥里爬起身,看到这一幕失声喊道:
“查·科特!!他要逃了!”
主教们听见这话,刚要有所反应,一阵若有若无的魔音就从战场中响起,穿过每个人的耳膜,将所有士兵、主教钉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窜上头皮,魔音穿透耳膜首尾相连,将所有受法者都串在一起。
只有临时赶来的李斯特不受影响。
但他也没余力能追击了。
李斯特无声叹了口气,看向天空。
这股魔力波动他也有感受过,但那是一只大师塞壬带着学徒吟唱,还被李维提醒打断了,他也没想到音魔法会如此诡异。
两位大师带头吟唱的音魔法竟然能够让数位大师和成千上万的士兵无法动弹。
若不是李维提醒,恐怕他也无法发现堤岸上的塞壬魔法,到时他们所在战场的结局就不好预料了。
还好是我赢了。
而且还成为了这场反开拓战的大功臣。
李斯特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随手将烧焦的塞壬头颅丢弃。
雨幕渐淡,塞壬们的身影随之迅速消失,像消融在雨水中。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血红的眼睛独自凝视着刀兵过后一地狼藉的黛西河南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