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法理而言,前线的法学院人理当听命于教会,但既然亚当斯先生亲自来了,依我看也不必拘泥于这一条文。”
雷蒙陪着李维登上城墙,脸上满是笑意。
李维有些尴尬地抹了把脸。
他原以为自己法学院人的身份、再加上前阵子还自爆干了监视私生活这种极不仁义的事儿,教会的人已经不准备给自己好脸呢。
毕竟夏提丝能干掉传奇,不代表自己就是传奇了——李维还需要借助协会和王国的资源继续研究怎么解决这位棘手至极的龙女。
所以就算他是一个另类的传奇,明面上也得老老实实恪守王法。教会倘若要借着程序给自己上上眼药,李维也打算捏起鼻子忍着恶心给认了。
在前线必须听凭教会差遣——否则便是背叛国王和协会。
但从艾薇拉主动告知自己查·科特背后有依仗、雷蒙主教和一路上牧师们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抑或是他们心知肚明,但局势所迫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若是后者,那么前线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容乐观。
能叫人把攥手里的权利拱手相让,要么是这权利本身早已变成烫手山芋,要么就是它马上就要化作勒住咽喉的绞索了。
教会是无人可依了……他们迫切需要一个能抗事的来跟查·科特打擂台。
很快想清楚其中关节,李维轻轻舒了口气。
‘我说怎么被我间接打了一拳的主教会如此豁达、如此不计前嫌,感情是要我保下他们的脸皮!’
可紧接着他又犯了难。
就算查·科特背后有传奇,对夏提丝来说既然对方没能在全世界横行霸道,那解决起来肯定没有压力。
问题是夏提丝不愿白白当他的刀,而李维也不想让人看出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
让外人将自己跟传奇划上等号,才能为他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不动声色顿了下,随后笑道:
“雷蒙主教贸然提出这份优待,其他教会难道不会有意见么?”
“我想,就算他们心底有怨念,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跟唯一一位传奇唱反调。”
李维摸了摸鼻子:“那雷蒙主教您呢?您有怨念么?”
雨幕中,雷蒙·沙特莱的目光穿透黝黑的黛西河看向对岸敌军的方向,几道若隐若现的光芒从中闪烁。
他沉默良久:“至少现在,我非常愿意放下成见。”
李维点点头,他对雷蒙的坦诚很满意。更何况他也没法拒绝对方的提议,这能让他掌握主动权不至于被赶鸭子上架。
“我很荣幸能与一位公正无私、坦率真诚的先生共事。”
雷蒙转过头:“我也很荣幸能跟一位能看清真正敌人在哪的朋友共事。亚当斯,你比那些只会一味仇视教会的法学院人强多了。”
“我只是算得清账。”李维摊手道。
两人一路闲聊,突然前方冒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风暴袍服,另一个则抢先一步走在前方,身上的法师袍随风飘起,细密雨点被他周身的屏障隔开。
“那混小子!!”
雷蒙愣了一下,旋即发现来者是切奥洛夫法学院的老院长——李斯特。
李斯特眉毛紧皱,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李维,随后冷哼道:“我看这就是一只拟态树妖!真正的李维·亚当斯只会好好待在切奥洛夫的院长室,而不是因为一腔热血抛下他的校友们跑到前线!”
雷蒙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随后退后一步:“李斯特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喔是的!我真希望这是个玩笑!”
李斯特急得涨红脸:“倘若这是个玩笑,那它简直是我见过最恶劣的玩笑!李维·亚当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抛下你该坚守的阵地,跑到你不该来的战线,而这一切出卖的是整个切奥洛夫的利益!”
李斯特劈头盖脸骂道:“我从未想过你会蠢到这种地步,要是让韦尔斯利院长看到你这幅蠢样,他还敢让你作为他的代理人么?他如果真敢这么做,那我就得连他一块骂了!”
李维听见他的怒火和不解,他不急于解释,等到老人骂够了停下了,这才缓缓道:“李斯特院长,我想老师不会因为我的行为而开罪于我,他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李斯特冷笑道:“是啊,就像九年前一样,他又不是没说过这种话不是么!”
“他说过而且说对了。”李维漫不经心道:“我不仅是一名传奇,还能成为黛西河反开拓战的一份子,这是何等光荣——而且忘了告诉您,雷蒙主教刚决定由我来统帅法学院人。”
“是嘛……”李斯特看了一眼这位穿着金色袍服的日昇主教。“他无权代表全体教会人员的意志,要想服众只有一种可能——他要把你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上。”
雷蒙静静看着两人,听到这话开口道:“李斯特院长,请你不要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我。”
李维的盲杖抵在地砖缝隙里:“李斯特院长,我敬重您,所以也不否认您的言论。”
“既然你认识到错误,就赶紧滚回去学院,别让我看到一个坐在院长位置上的家伙玩什么英雄主义。”
“但是很遗憾,我不能回去。”
“什么!”李斯特吹胡子瞪眼。
“请容我把话说完。”李维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您说的对,学院必须要有一位能力和威望兼备之人坐镇……而我此番前来,正是因为学院迎来了一位远比我更合适的前辈,他要我即刻支援黛西港。”
听到这话,李斯特脸上的怒意霎时僵住,他对上李维似笑非笑的神情,骤然惊觉,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
“你说的前辈是……?”
“我的恩师——门特·韦尔斯利。”
李维不紧不慢道:“李斯特院长,我理解您的心情,当我得知恩师归来时也难以置信。可老师告诉我,身为人类的一份子,纵使已是风烛残年他也甘愿挺起老朽之躯,奔赴这场对抗异族的战事。”
“老人家尚且一片赤诚,我正值壮年岂能退居后方?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